凌晨四点的街边很空,森特维尤楼下的玻璃门还亮着冷白的灯,值班保安隔着门远远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路边的黑色揽胜没有熄火,车灯低低照着前方一小段路面,发动机轻微震动着,一切都与寻常无异。
陈蘅之站在车旁,看着盛江南如临大敌的神情,她眼底有很浅的笑意,倒不是盛江南的担心让她觉得可笑,纯粹是看到对方如此担心她,而没来由的放松翘起来,她声音仍旧有些干涩,开口回道:“没有。”
然而盛江南却没有被这个答案安抚,她太了解陈蘅之了。
陈蘅之说“没有”
,很多时候只代表没有到她自己认定的严重程度。
陈蘅之的长发散在肩后,衬衫领口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与平日无异,但她这张十分漂亮却眼神充满攻击性的面容,比起过往要白上太多太多。
哪怕陈蘅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可盛江南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她看着她的神情,眉头微蹙,又问:“救护车怎么进去了?谁受伤了?”
陈蘅之沉默了一秒,就这一瞬间的停顿,让盛江南意识到了问题。
她眼底的慌乱登时冒了出来,她没有继续站在街边追问。
虽然四周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可这里到底是曼哈顿,凌晨的街上也不是真的无人。
她看了一眼周围,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拉开揽胜后座车门。
“不在这里说。”
她的声音很低,动作却很快。
陈蘅之还没有开口,盛江南已经扶住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把人往车里带。
说是扶,力道却更像是控制。
她怕陈蘅之躲闪,也害怕陈蘅之继续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蘅之看了她一眼,没有反抗。
她顺从地坐进后座,甚至还配合地往里面挪了一点,给盛江南让出位置。
车门合上的一瞬间,外面的风声、远处车辆驶过的轮胎声响以及写字楼门口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全都被隔绝在了玻璃之外。
车厢里只剩下很浅淡的陈蘅之的雪松香味,仪表盘幽暗的光亮,以及两个人靠得太近时,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陈蘅之靠在座椅里,看着盛江南冷着脸坐上来,主动地轻声回道:“受重伤的不是我。”
盛江南盯着她,还是觉得她的脸色白得不正常,追问:“那是谁?”
“陈启衍从南部招来的混混。”
陈蘅之语气平静地说着,“Sybil,你不是很清楚我身边是有保六总队的警官作为随身警卫的吗?”
盛江南咬住唇,她当然清楚,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她要求陈蘅之做的。
在不久前她发现了罗斯福岛的异常后,她就意识到了陈启衍还会拿她来威胁陈蘅之。
她很清楚自己如果被陈启衍所拿捏,陈蘅之将会陷入怎样的被动之中。
同样的,她也明白,如果陈启衍已经不得不再次对早已经暴露的罗斯福岛下手,那就代表着他已经快成了强弩之末。
而他既然当年敢对元阿姨下手,如何又不会对陈蘅之下手呢?
这帮死贱。男是没有底线的,如果当暴力能够清楚掉所有的阻碍,那么他们将会毫不犹豫地去选择那条自己已经实践过的路径,一夜之前被两个舅舅害得家破人亡的盛江南比谁都清楚,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所以她立刻联系了陈蘅之,提醒她陈启衍可能会更加下作,甚至不排除会直接痛下杀手。
哪怕陈蘅之保证了她会更换团队的保镖,换成更加专业的人士,但盛江南还是感到惶恐。
她找了元赋,在元赋这位专业人士的建议下,她固定了陈启衍在罗斯福岛一切举动的证据,同时她还和元赋锁定了陈启衍可能会找的人手,希望台屿的警察能够提前抓住那群人。
只是没想到台屿的警察这么些年过去,一如既往地废物,非常良好地践行了什么叫“尸位素餐”
。
在意识到这点后,陈蘅之很快地就以身为和颐控股的核心继承人身份面临人身危机的缘由,透过元怡姿当年在律政圈内留下的人脉与人情,名正言顺地让保六总队的人成为了她的随行配枪警卫。
这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可是当陈蘅之告诉盛江南自己随行保镖都更换成了配枪警卫的时候,盛江南还是很焦虑,她怕有个万一。
尤其害怕陈启衍会突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