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和她们一起吃吧。”月龄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不必了,知鹭。”文绮凝视着她,语气坚定。
屋外的雪未曾停歇,细小的雪粒轻柔地飘洒,覆盖了广阔的大地。皑皑白雪一望无际,涤荡了所有狭隘。
如今的都会里,关于她们的传闻早已四处流传,所有人都默认,她已然接受了那道神谕,愿意留在灵狐身边,为登国师之位而为灵狐而战。
对文绮而言,世人皆知她们的牵绊自然是好事。这正是她暗藏的坏心思,是关系能更进一步的基础。
唯独让她介怀的是,月龄始终对神谕之事绝口不提,仿佛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晚膳呈上,两人相对而坐。
屋外瑞雪纷飞,落得安宁无声;屋内灯火摇曳,一室暖融。席间无言,却萦绕着一种难得的轻松氛围,这对向来严谨、鲜少流露温情的文绮来说已是极为难得。
月龄望着对面的人,不禁想起青芜。那位公主同样令人难以看透,想来是骨子里的特质。这对姐妹到底是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养成了这般深沉内敛的性子
似是巧合,文绮忽然开口:“我有个亲妹妹青芜,一直想来见你。”
月龄心中暗忖,正好无需自己主动提及,便顺势道:“陛下,或许我与她会一见如故。”
“你与她见过?为何这般笃定?”文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她不愿月龄与青芜有过多牵扯,毕竟青芜的性子,且与青时橘的旧事尚未彻底了结。
“因为我与陛下一见如故,便猜想与陛下的妹妹也能如此。”月龄语气平淡,话音刚落,又补了一句,“只是如故也终究只是如故。”
这话如阳光过后突降的暴雪,瞬间浇凉了文绮心头的暖意。她按捺不住情绪,手中茶杯重重搁在案上,“铛”的一声脆响微微发颤。
“只是?”文绮的目光尖利如刃,冰冷压迫。
月龄轻声回应,语气从容却坚定:“人们常以时运不济作为退缩的借口,以命中注定作为妥协的托辞。但前路如何,我始终信事在人为。”
“成败荣辱,本就不该拿命运二字推脱。或许真到了山穷水尽、无力回天的地步,我才会叹一句时也命也。”
“时运也好,人为也罢,世间万般事,终究抵不过一个‘愿’字。”文绮放缓了语气,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你究竟在顾虑什么?”
月龄迎上她的视线,眼底刻意掺了几分假装的不安与温情。她至今无法确定那枚戒指的下落,更不确定文绮是真心想赠予她,还是只想利用她达成目的,待事成之后便弃如敝履。
“陛下,一直以来,我承蒙陛下与臣民照拂,心中感念。”她语气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只是此事关乎己身,我并非不知自己已无退路。”
文绮微微眯眼,她分明察觉月龄的眼神中掺着假意,却抓不到半分把柄。她知晓,面前之人最擅长做故作温存的周旋,带着预谋的示好。只是望着她那双眼睛,明明心知一切皆是刻意为之,却依旧叫人无从推拒。
月龄的出现本就带着目的,这是无需否认的事实。可若这假意足够真挚,又为何不能当作真意?
“请给我一个退路吧,陛下。”月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文绮静心等待她的下文。相处日久,她早已习惯了月龄的直白、从容与冷静,仿佛她永远有把握自己不会触怒,有把握自己在她心中占着位置。
“陛下是富有责任感的君主,官员、宫人与臣民也皆恪守己任。”月龄缓缓道,“因此,我必须清楚自己的位置,不敢有半分僭越。”
“关于这点,可以……”文绮正要提出妥协之法,却被月龄打断。
月龄勾了勾唇角,轻轻摇头:“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不是吗,文绮?人的寿命相较于灵狐,不过转瞬即逝,我不敢奢求太多。”
“你是担心人与灵狐的寿命之差?”文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低声问道。
“陛下与可能为国师的人,也会这般绕圈子说话吗?”月龄抬眸,目光清澈却带着锋芒,“文绮,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文绮一怔,随即了然,再多试探皆是无用,月龄要的从来都是直白的答案。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知鹭,你到底想要什么?”
月龄心底清明,比起虚名,她更需要一个借口,让文绮即便仍不信任她、猜疑她,也不得不接纳这份悬疑,最终让她拿到那枚戒指得以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