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那人影就先前一步,从风墙后走出,显了形。
这是一个男子,身形高挑硕长,宽肩窄腰,浑身上下都被蒙的严严实实,颇有些压迫感。而他手中正牵着一头高大的骆驼,骆驼上坐着一个胖乎乎的男人,那胖男人手中托着一个驼铃,轻轻摇了一下,紧接着就有十几头骆驼从黄风中现身,稳稳停在了她面前。
这是一支由二十多头骆驼组成的驼队,所有的人无不例外用头巾包着脸。
骆驼上都挂着巨大的牛皮袋,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常年走沙做买卖的商队。
这样的商队在大漠中有很多,但不同的是,这些人除了腰间的刀,手臂或肩上还装备着不同的小型机甲武器,例如蝎尾针和星链钩。
虽然今日的江湖上机甲火药盛行,但这些物件不但价格高昂且十分稀缺,并非寻常人可以买到的,这些人来路不简单。
恰在此时,良知秋追来了。
他正想询问眼前是怎么回事,却见那领头骆驼上的胖男人对着他二人赞许的点着头,脱口就是一口标准的中原口音。
“你们头目这回还像个样子,知道在风沙天派人来指个路。”这位商队的领头人挥手示意后面的队伍跟上,见二人站着不动,又极不耐烦的催促二人,“快走快走,风沙这么大,再晚一点我的人就得埋在沙里了。”
看来这支中原商队常年在与这些突厥沙匪做买卖,甚至认识这群沙匪的骆驼,他们误以为佟良二人是沙匪的人。
“眼下风沙越来越大了,你一个姑娘还是不要独行。”良知秋牵住骆驼的缰绳,跟上商队,低声对她嘱咐,“你先藏在灌木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等这节风波过去,我们会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去。”
佟十方本已下定决心趁夜离开,可或许是天意吧,在这样的大漠黑夜里,遇黄风遇故人还遇麻烦。她一脚踏了回来,就仿佛自己卡在了游戏剧情的某处。
此情此景似乎非留不可,否则她就翻不过这座沙丘。
她不多事,依言隐身在灌木丛内。不要紧,等风沙一停,不待天亮她就会立刻离开。
彼时,中原商队正不疾不徐的穿越绿洲,向着湖对岸走去,而良知秋已先一步蜻蜓点水飞过了湖面,赶回营地。
他将三寸团众人喊醒,“有人来了,大家先撤。”
“什么人?又是沙匪同党?”老七揉着眼睛,抓起了手边的剑,“撤啥?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怕什么?”
“不是突厥人,是中原商队。”
“那就更不怕了呀,躲什么?”
良知秋一面迅速解开马匹的缰绳,一面解释,“对方接近一二十人,各个都配有机甲武器,看样子与沙匪是友非敌。”
众人听到机甲二字,不免讶异,他们在江湖上偶然有遇到机甲火药,但都是些单刀匹马的人物和半吊子的功夫,不成气候。
这么多机甲武器同时出现还是头一遭。
良知秋不等众人再问,便催促起来,“你们先撤到林子里,我独自来会会他们。”
“良头儿,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快走。”他声音不容置疑,“你们候命,不要轻举妄动,听我哨声。”
三寸团成员出身锦衣卫,当年在良知秋执意辞官后便相继与他同行。他们早已习惯于听从他的指挥,此刻立刻牵马隐入绿洲深处。
黄风已经吹至绿洲上空,得益于地势和丰厚的植被,风沙到了绿洲境内就小了一些。
良知秋在篝火边坐下,用木枝将火焰挑的更旺,然后举目看着那支中原商队在漫天沙尘中缓缓靠近。
商队在很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他们已经看见了地上的突厥人尸首。
但那领头人十分淡然,手一挥,示意身后众人跟上,驼队踏着沙匪的尸体靠近,将良知秋团团围住。
“看走眼了,我还以为你和他们是一伙的,”领头人笑着问,“他们都是你一人杀的?”
“怎么,”良知秋淡淡道,“你想要替他们报仇吗?”
“报仇?”那领头人哈哈大笑,“当然不是,我最讨厌这些突厥人,臭烘烘的,简直像一群蛮化之人,何况阁下的武功如此高强,我可没有胆量与你斗,再说了,我与你无冤无仇的,为何要替他们出头?他们只是我的买主,我呢,只是个生意人。”
他下了骆驼,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尘,然后在良知秋身边坐下,“听口音,阁下也是中原人,不知是哪里人士?”
“在下名讳不足挂齿。”
“好好好,咱中原人一贯谦虚。”那领头人又笑,“既然咱们都是中原来的,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来这是为买卖,不为结仇,现在买主死了,我这批货运到这,不知如何是好,好汉能不能给指明个去路。”
“你做什么买卖?倘若好,我也有兴趣看看。”
“好好好。”那领头人闻声立刻向后招手,“把东西拿过来。”
随行的人从骆驼上抛来一物,良知秋抬手接下。
这是一个核桃大小的黑色陶罐,上面用黑布紧紧封住了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