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握住背后的刀柄,静静等待着黑暗里有什么扑出来,但什么也没发生。
不管遇到的是人是鬼,先走为上。
她转身正要继续前行,心跳却陡然漏了一跳。
那个影子出现在了她面前不远处的帐篷上。
它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站在那。
像是在观察她。
她必须换一条路出去了。
她无声的挪动脚步,极缓的转过身,然后发现身后真的多了一个人。
此地远离篝火,又被几个帐篷团团围住,四境昏暗,双方都难以为辨。
黑暗里她唯一能辨认出,对方弯腰又起,似乎在拾起什么东西,紧接着一个物件旋着风从她脑袋左侧飞过,砸在一旁的帐篷上。
那是一把匈奴斧,斧头瞬间割裂了帐篷,月光从洞里漏进来,正落在她身上。
现在对方能看清她了。
她向前一步,对方会拔刀,她向后一步,对方会冲过来拔刀。
所以她站着没动,耐心的等待对方一点点缓慢的走过来,直到两个人都站在同一片月光里。
她不太意外。
是良知秋。
良知秋原本还在戒备状态,他腰背紧绷,头戴面具,手中握着那把狼牙锏。
但在看见是个女子时,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将锏插回后腰。
他又将她仔细看了一遍,认了出来,“你是达木的那位……”
她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
彼时三寸团发现良知秋不见了,也闻声赶了过来。
“是那个阿娜尔?”那老七惊喜道:“你在这啊,我们这回剿匪算是剿对了,看来你真是被这群沙匪绑架了,你男人看你不见了急的团团转呢。”
“要和你说多少遍,”络腮胡子埋怨他,“阿娜尔是胡人内人的意思,你瞎喊什么?”
“我怎么瞎喊了?我又不知道她的名字,不喊阿娜尔喊什么?”
“你们可以喊她方娘。”
良知秋上前一步,看见黑暗中她背上背着个巨大的行囊,好在它被佟十方塞得鼓鼓囊囊,看不出里面大刀的形状。
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抬手做出一个再会的手势,便从三寸团众人之间走过,不疾不徐的牵起灌木中的一头骆驼,翻身坐上去,向着绿洲外走去了。
三寸团众人大眼对小眼,“她还真听不见。”
老七不死心,追出去喊:“阿娜尔!你男人还在雁门关等你呢?你还要去哪儿啊?你不要他啦?”
在大漠里穿行的这一年,她也遇到过几次中原人,什么也没发生,不是这个世界放过了她,只是因为她躲得快。
只要躲得快,日子就能平静下去。
她不为重逢高兴,她避之不及,她想回到刚穿进来的那个时候,她一个人,谁也不认识的时候。
沙匪的骆驼行沙速度很快,不多时就到了绿洲边缘。
偏就这么奇怪,她前脚迈回沙海,后脚就迎面刮起了大风沙。
风沙之大,遮天蔽日,天地间像是被黄沙搅成了一锅浓汤。
就这样勉强前行了一阵,骆驼突然停了下来,在面前黄风扬起的沙墙上印出了一个人影。
那影子随着砂砾微微流动,像是聚集的烟雾,又像是无形的幽灵。
管他呢?这个人影总不该是良知秋了吧。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