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父本名吴古,江湖邪|教出身,不算光彩,可他一心只为追求极致武学,与师门志向全然不同,因此离开师门,独创武学心法,用以在江湖上铲除恶人,但那些被他所杀的恶人,都是披着羊皮的狼,在天下人眼里,我师父杀的都是大善人,我师父才是恶人,甚至被称为江湖第一恶鬼。
“舌无骨可诛心,言无形却最伤人,众口铄金足以歪曲一切事实,无论古今,人群一旦捕捉到风向,言论就和蝗虫一样示意疯长,且绝不为此付诸代价。
“天下人说他是恶鬼,可天下又有几人与他谋面?自他担上屠善的罪名后,江湖中人都对他闻风丧胆,敬而远之,师父他可怜,在江湖上独行了十余年,不曾有过亲友,直到与江湖盟三位尊者相识,尊者三人看懂他的本心,很是敬佩他,但碍于天下口舌,只得暗中与他结为兄弟,并与他约定每年冬末相聚于西海,一同探讨武学。”
佟十方拆了湿漉漉的发髻,将头发抓乱撒在肩上,“我怎么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好东西。”
九郎起身去柜中取出一条棉巾,展开垫在她肩上,以免头发将衣服打湿。
口中继续道:“那年冬末,他按时赴约,却在途中一路遭人伏击,那些人用的都是不近身的阴损招数,他寡不敌众,最终身负重伤,他被砍下两肢,武学秘籍也被人所夺,他们还将他丢上熊罴山去喂熊。”
九郎微微一顿,重整思绪,“我就是在那里与他相识的,明明是将死之人,却靠着彼此活了下来,之后师父将他的经历告诉了我,他怀疑就是三位尊者向外透露了他的行踪。”
佟十方听的义愤填膺,重重拍桌,“我就知道那三个糟老头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九郎摇了摇头,“师父他错了,三尊并没有背叛他。”他将手探入茶壶,将下颚骨取出,“师父曾经告诉过我一个细节,首尊曾在与他切磋掌法时被他打落一颗牙,后来师父为了赔罪亲自赠予首尊一颗银牙。”
说话间,他用草纸在金属牙上擦拭两下,那牙竟发出亮白色的光泽,这就是一颗银牙。他将下颚调转方向,对准烛火,便看见银牙内侧有一个极细小的印字‘阿古’。
二人对视一眼。
“所以湖底的白骨才是真的三尊?”佟十方浑身起麻子,“那现在的三尊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设计泻湖不服输,她
他摇头,“所以我必须再下一趟湖,尽量打捞出更多尸骨,作为佐证,将这件事大白于天下。”
“好。”她按桌起身,“想怎么做,我帮你。”
他肃穆的神色微微松动,“你不生气了?”
她哼哼一声,“我帮你和生不生气有什么关系?我帮你是为正道的光,为那三个沉湖的可怜人,又不是为了你。”
“明白,完全明白。”
他抬手从她肩上拾起棉巾,佟十方立刻扭头,抬双臂招架,“怎么着,想从背后勒死我啊?”
他用眼色在她滴水的发尾上一扫,“在你帮我之前,我先帮你擦头发。”
“莫挨老子,”她用胳膊将他一搡,重新坐下身,夺下棉巾在头上胡乱的擦,“我告诉你,讨好我不管用,我不是圣母君,我绝不轻易原谅伤害我的人,甭管直接间接,甭管什么天南海北的理由,想要得到我的原谅,就做好吞我刀子的打算。”
“我吞。”
佟铃其人实则就像一池非牛顿液体,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她比狠人更狠,比柔者更柔。
他乖乖顺顺的不做抵抗,也不做进一步侵略,她反而变得无所适从。
这一点怕不是被他看破了,任他利用了起来。
这么一想,她目光立刻犀利起来,妩媚的眼角高高飞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告诉你,就你,吞刀子汤都没用,我最讨厌小弟弟。”
两人之间什么都能改变,唯这一点永恒不变。
九郎心中揆度半晌,问:“佟铃姑娘年芳几何?”
“哈!”她站起身,一脚踩在凳子上,扬了扬下颚,“问到点子上了,在下年芳二十六,在我那边,你还是个弟弟。”
他在桌边坐下,一本正经道:“年长者有什么好的?脾肾亏损,气血不足,阳元虚空。”
“那又怎样?”
他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脸上,“弟弟就不同了……”
说什么呢,这疯子!
佟十方用手指塞住两个耳洞,嘴里念咒,“我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转身就往木榻上一滚,用被褥捂住脸。
这一天,屋外的大雨都在作妖,时而瓢泼时而势弱,江湖盟的地势是中心低矮,四面隆起,形同一个盆地,岛心湖就在盆地中央。
大雨几乎淹没了中心区,水势顺着花圃水榭冲入回廊,直到天色再次转暗,才终于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