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个该死的人竟然拖着她折断的腿,用剑撑着残破的身躯,硬生生地爬了起来。
因为剧烈的行动,身体上被风雪冻住的伤口被二次撕裂,大股大股的鲜血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少年的眼、耳、口、鼻都在渗血,苍白的像鬼,像一片随时都能被风刮跑的纸钱。
但她还是站起来了。
“温渡月。”
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孩瞥了一眼还在抽噎的温于波,眼不见心不烦地别过头,她直呼眼前这个渡劫期家主的名字,神情冷淡,嘴角勾起一丝讽笑:“你费尽心思求的单灵根,好像还挺废的。”
“你!”温于波怒道。
温别云一边说着话,一边被口中漫出的血呛到,咳嗽得撕心裂肺,血已经把这张脸模糊不清,只剩下那双和渡劫期家主很像的眼睛,但仔细看又不像,家主上挑的眼尾,是华美热烈的长相,而她,却是能斩断一切的锋利寒凉。
像剑,像霜,像月,像雪。
像一切冷寒锐利之物。
她眼里没有柔软,像已经碎掉的冰面,都是凹凸不平的棱角。
“五十岁的元婴,在我手里竟然过不了三招,咳咳……”她漫不经心道:“你侄儿怎么能这么没用呢?家主。”
全场一片哗然。
这是挑衅吗?一个快要死的金丹大圆满,挑衅渡劫期的世家大家主。她是嫌死的不够快,疯了吗?
而空中温渡月的虚影几乎是立刻皱起了眉,她盯着眼前这个冒犯的蝼蚁,不知为什么,比愤怒更先到来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这个人,为什么会让她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
“你叫什么名字?”
她紧紧盯着她,那柄巨剑竟然也放缓的攻势,在即将穿过最后一层灵力屏障时停了下来。
回答温渡月的是一片寂静。
那女孩抬起头,捂在眼角灵光终于放下,化作清润的水,一点点拭去脸上的血,那张苍白的、温渡月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一次的脸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我这张脸,温家主没有一点眼熟么?”
瘦弱的、冷淡的,伤痕累累的,这个年纪该有一些的稚气全部磨的荡然无存。
“还是说,已经过了十年,您全都忘了吗?”
她在一阵止不住的心悸中听见这个浑身是血的孩子淡淡道:“温别云,三点水那个温,离别的别,风云的云。”
……
温别云……温别云。
是她……竟然是她……她竟然还活着!
温渡月的虚影在空中都剧烈闪动了一下,看上去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这个名字像一块拼图,一瞬间于记忆严丝合缝,全部翻涌上来。这时候温渡月才意识到,她很早之前就把这个名字抛之脑后了。
这是她的孩子,但也是她最不想提起的耻辱。
两个单灵根天才的结合,竟然会是一个废物的全灵根。有这么一个孩子,必然会动摇她家主的地位……孩子不重要,她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这不能怪她,要怪,就怪她自己废物。
五岁时最后一次检测还是全灵根,让她彻底死心。
全灵根,最高修为也不过是金丹,整个修仙界就没有在此之上的例子。有这么一个孩子,还不如让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想让一个人消失还是很容易的,再加上她是家主,因此后来几乎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位天资绝伦的渡劫家主有过这么一个孩子。
她让她的心腹处理了,但当年这人竟然是手下留情,放了这孩子一命吗?
不,其实可能心腹也没有想到,一个五岁的孩子,会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场活这么久,活到与她相见这一天。
再次相见,竟是兵戈相接,针锋对决的时候。
温渡月看着这个孩子,她的孩子眼神漠然回看了过去,她神情复杂:“你……是金丹大圆满。”
修仙界十五岁结丹的天才,是她丢弃的孩子。
是十五岁,就能让她五十岁的侄儿毫无还手之力的天才。
她闭了闭眼,平生第一次,这位高高在上的家主有了一种名叫后悔的情绪。如果当初没有丢掉她,如果当初没有丢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