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沉的,看不出几点,但时候应该不早了。
她强撑着坐起来,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后知后觉意识到掌心压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去,好像是一张卡片。
挪开手,不是卡片,是她的明信片。
怎么会在这裏?
思绪尚未转圜,视线却猛地一顿,呼吸也跟着滞住了。
目光所及之处,被子上,枕头上下,床头床尾,甚至是稍远的床头柜上,地板上……混乱地、铺天盖地地,铺满了无数个“她”。
像一场无声倾泻的雪,将整个房间覆盖得不留一丝缝隙。
轻轻捡起最近的一张明信片,方如练翻开背面。
她的目光最先落在最上方——是方如练的签名。随即,向下微移,“to小意”几个字跳入眼帘。
视线本能地继续后移。
方如练的呼吸骤然停滞,目光死死压在了最后那行字上:
——方如练永远爱方知意。
这是她的笔迹。
一瞬间无数的混乱尖锐的记忆碎片钻入脑海。
……
“不要这么对我……”
“不要这么快忘掉我。”
她一边哭一边笑,像个大度的前女友,“你想要姐姐写什么话给你。”
方知意抬手给她擦眼泪,语气轻得像梦呓:“姐姐写点真心话吧,想对我说的,所有的,真心话。”
……
方如练捡起第二张明信片,翻转——「方知意,我很想你。」
指尖移向第三张。
「我喜欢小意,一直都喜欢。」
第四张,第五张……她一张张地翻下去,每一张空白的背面都被同一种笔迹、同一个人填满。
「不要喜欢郝韵,喜欢我好不好?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我们知根知底。」
「方知意,现在可以亲你吗?」
「方知意,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你为什么亲我?」
「小意小意小意,你为什么不睡觉~」
「不睡觉的话可以做点快活的事吗?」
……
罪证铺满整个房间。
方如练慌张去捡,连滚带爬,视线慌乱躲避着每一行刺眼的字句。
她手忙脚乱把散落一地的明信片拢在一起,头埋得极低,不敢细看。大颗大颗的眼泪失控砸落,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湿痕,也砸得她眼前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