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钟。
太阳已经落入地平线,残留的余晖载着尘埃浮游在城市上空,蓝色的天空此时已变成了一片漂亮的紫,从街道的这头延伸到街道那头。
路灯亮了起来,略显笨拙稀疏的灯光试图将天边残存的余晖延续。
到底是有心无力,夜幕来得很快。
马路上红色的剎车尾灯练成一片红海,方如练在红海裏努力辨认方向。
脖子上有滴汗在缓慢滚动,要死不活的,偏偏存在感极强,她背着方知意没法擦汗,只能偏头试图把汗擦在肩膀的衣服上。
“嗯……”
忘了方知意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方如练的脖子贴上一片温凉的肌肤,随即听到了方知意的一声哼哼。
她们原本是打车回来的,方知意本来就有点晕车,又因为打的这辆车有点臭,喝了酒更是难受,在车后座不断扭动哼唧。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裏看见女孩难受的表情,又看向旁边扶着女孩的女人,出言提醒:“吐车上五百。”
后座的窗户方如练全都开到底,她扶方知意的头靠在肩膀上,轻拍肩膀安抚,又忍不住疑惑:“为什么突然和文玉喝酒?”
明明酒量不好,明明方知意也不喜欢喝——她之前带方知意尝试过,方知意难受地咽下去,给出的反馈是难喝,又苦又辣。
喝醉了的方知意当然没办法回应她,但好在慢慢安静下来,紧蹙的眉头肉眼可见舒缓了些。
知道今天是周五晚高峰,方如练特意让司机尽量绕开拥堵路段,没成想还是堵在了路上。
车停下来窜进车裏的风也就没了,出租车跟着前面车流一会儿走一会儿停,方知意很快又开始难受了。
她埋着头在方如练怀裏乱拱,难受到鼻息粗重,偶尔会漏出一两节黏黏糊糊的音。
还剩两公裏路程,车流越来越堵,等了五分钟前方车流依旧一动不动后,方如练只好下了车,背着方知意往家的方向走。
方知意乖乖地靠在她背上,两只手从绕到方如练跟前,轻轻环着。
微凉的风从侧边吹来,空气中的闷热和残留在身上的车尾气逐渐被吹散,方知意的呼吸安静了许多。
方如练回头看。
女孩安安静静地趴在肩膀上,脸颊拧着一层薄薄的汗,神色没有刚才痛苦,眉眼舒展。
路灯是黄的,落在女孩眼睫上的光也是黄的,轻飘飘地点在眼睫尾部,像一簇簇小小的蒲公英,暖融融的。
转回视线,方如练唇角随心而动,往上勾了勾。
女孩的体温从背上传来,呼吸扫在颈边,切切实实的,有一种恍惚的幸福感。灯光从高处落下,一层层一圈圈罩住两人,像陈旧的头纱。
脚下的影子被路灯拖得很长,她背着方知意,方知意并不重,方如练却像个步履蹒跚的老人。
其实是个步履蹒跚的罪人。
她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和方知意待在一块儿了。
她总在与自己的心闹别扭,一边止不住思念,一边又拼命逃避。她想见方知意,却又害怕醒着的方知意,更怕这颗蠢蠢欲动的心,会在不经意间再次失控,引发后果严重的蝴蝶效应。
其实此刻并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