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在老平房里住了三天。
院子里的青砖地被她扫得干干净净。
她把屋里那面有些斑驳的墙壁用旧报纸重新糊了一遍,还买了一块淡蓝色的碎花布做窗帘,挂在那扇老旧的木窗上。
石榴树下的竹躺椅被她擦洗过,晒干了。
傍晚的时候她会坐在那里,看暮色一点点吞没小巷里的光。
她以为自己终于在这座县城里,找到了一个可以喘息的角落。
第三天的深夜,巷子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程青刚洗完澡,正坐在床边擦头发。
她听到那声音的时候,手里的毛巾顿了一下。
程青放下毛巾,走到窗边。
她透过那块新挂的蓝布窗帘的缝隙朝外看了一眼。
院门外的路灯下,季柏正站在门槛外面,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安静地站着,好像在等她自己开门。
程青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季柏看到她,抬起眼皮打量了她一眼。
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袖T恤和宽松的棉裤,短发还带着湿气,贴在脸颊两侧。
他什么都没说,迈开步子,直接从她身边走进了院子。
“季柏,这大半夜的,你到我家来干什么?”
程青转过身,看着他在石榴树下的竹躺椅上坐下,两条长腿随意伸展。
季柏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根烟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点着了。
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随即又被他吐出的烟雾遮蔽。
他吸了一口,从夹克的内袋里抽出一张泛黄的、折成四方形的纸。
他随手往旁边的石桌上扔了过去。
“看看。”他说。
程青狐疑地走过去,拿起那张纸,展开。
那是一张手写的借条,字迹是程青自己的。
墨水已经有些褪色,纸张边角也起了毛,但上面那几行字的轮廓依然清晰。
最上面写着:今借季柏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元),用于偿还程铁山赌债及老人医药费。
下方还有一条补充条款,是她当时签下名字时根本没有细看的那一栏。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字体比正文小了一号,墨迹有些模糊,像是刻意写得很不起眼的。
程青把纸拿近了一些,眯起眼睛辨认着那行字:
“本人程青,自愿于季柏‘刺青’店内打工,以工抵债,为期满八年。若中途擅自离店或因故中止工作,则剩余债务本金按双倍利息计算,至本息全部结清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