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街上的太阳已经升到了老槐树的树冠顶上时,程青才从“刺青”店里出来。
她心里清楚,季柏靠在柜台上的那个眼神,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缠在了她的后脖颈上。
她告诉自己,那是错觉。
她今天出狱的第二天,首要任务是找一张属于自己的床,而不是站在原地跟一条毒蛇对峙。
县城不大,租房的信息大多写在路边电线杆上或者贴在小卖部门口的木板上。
程青顺着老商业街一直往西走,穿过两条巷子。
她在一棵老榆树底下的墙面上,看到了一张用蓝色圆珠笔写的招租启事:“两室一厅平房,独门独院,月租二百五,联系电话……”
程青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老太太,声音中气十足,让她沿着巷子往里走,看到门口有棵石榴树的那家就是。
程青顺着老太太的指引拐了进去。
巷子深处确实有一间老平房,石灰墙皮有点剥落,窗棂上的红漆褪了大半。
院子不大不小,地上铺着青砖,墙角的石榴树刚抽出新芽,树下放着一把竹编的小躺椅。
老太太站在门口,正拿着一个搪瓷缸子喝茶。
她上下打量了程青一眼,见她穿得干净利落,说话客气,便放下心来,带着她进屋看了看。
两间屋子虽然旧,但拾掇得挺干净,地面是抹平的水泥地,窗户透光也不错。
“一个月两百五,季付或者年付都行。”
老太太放下搪瓷缸,指了指角落里的煤气罐。
“你要是有被褥,今晚就能搬进来。我这人没那么多规矩,只要不把屋子弄成垃圾堆就行。”
程青点了点头,正准备掏钱交押金,院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她转过身。
季柏就站在院门口。
黑色的短夹克,灰T恤,领口的那条蛇纹在日光下泛着青光。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松松垮垮地靠在门框上,像是散步路过恰好停下来看个热闹的样子。
老太太看到季柏的那一瞬间,握搪瓷缸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在这座小县城里,没有几个人不认识季柏这张脸。
她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眼神在程青和季柏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下意识地把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季……季柏?”
“你怎么来了?这姑娘是你……”
老太太声音有些发紧。
季柏撩起眼皮,目光越过老太太,直接落在程青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