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检查了一下伤口,然后打开了急救箱。
“抱歉。只有酒精了。”他说。
抱歉什么?谢夕寒想。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脚上一阵凉,接着,立刻感到了片肉一般的刺痛。
酒精棉签碰到破皮的地方,谢夕寒嘴里立刻开始嘶嘶地吸冷气。那种尖锐的痛去得很快,变得一种热辣,但很快,另一处刺痛又开始了。谢夕寒开始想象那是此起彼伏拉响的小号,从小脚趾边拉到脚后跟,一边想,一边把床单抓成一团。
包扎完,凌晨把谢夕寒的脚轻轻放在地上,松开手。
“你需要穿大半码的鞋子,明天给你买,这两天别再走太多路。”
谢夕寒“嗯”了一声,道了声谢。凌晨抬头看他,他好像想说些什么,开口却换了另外的话。
“你能来找我,我真的很高兴。但是,早些回去吧。去面对你开放的未来。”
“晚安,夕寒。”
凌晨收拾好药箱起身。谢夕寒以为他马上要走了,却感到头顶落下什么很轻的东西。
门关上了。
啊。那是一个吻。
谢夕寒给自己注射完稳定剂以后就躺下了。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房间里没有拉窗帘,月光照出房间里事物深蓝色的轮廓,照出他伸出的手掌。他把手放在头顶,放了一会儿又放下来。那个位置好像还残留着一点触感。只有一点点。但这一点点让他的心脏到现在还跳得很不规矩。
他翻了个身,面朝房门的方向。
凌晨在客厅。隔着一扇门,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凌晨睡觉大概是很安静的那种人。
在刚才之前,谢夕寒从来没有去思考过凌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不像宋穆因,凌晨像是一个没有刺的人,总是柔和得太过于恰到好处。恰到好处的意思是,让人太过于舒适,以至于不会有人记挂。
他想象着凌晨的样子:侧躺着,或者仰面朝上,呼吸均匀,眉心舒展。一个已经习惯了独自入睡的人的姿态。然后他想到了凌晨说的那些话。去面对你开放的未来。
谢夕寒知道自己是一个观察敏锐但理解迟钝的人。但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说再见。
那个吻,是离别之前的吻。
他又翻了个身。还有宋穆因。红色的绳子,交错的伤痕,勉强触地的脚尖。宋穆因睁开眼的时候那种含混的目光,像透过很深很深的水在看他。宋穆因说“走”。他说“别留在这儿”。他好不容易来了这里,但好像没有人需要他。
谢夕寒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想起那间三楼的公寓,宋穆因那件洗旧了的t恤,风扇呜呜地转,窗外树梢上总有蝉鸣和鸟啼。那是一个囚笼。也是他短暂的居留之所,容纳他所记得为数不多的回忆的地方。
那是他仅有的东西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从闭着的眼睛里渗出来,沿着鼻梁慢慢淌进枕头。谢夕寒没有擦。他想着等凌晨睡了,要偷偷溜出去找宋穆因。可他太累了,太累了。意识在某一个呼吸的缝隙之间沉没了。他就这么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大概是终于放松了的原因,身体都瘫软得不听使唤,像一摊煮散了的软面条。他躺了一会儿,神经感知才慢慢回归正常。
凌晨早就出门了。桌上放着一只盒子,里面是一双全新的鞋。旁边还给他留了几只蛋白棒,一张小纸条,贴心地列举了镇上可以打发时间的地方,甜甜圈店、农夫市场、贩卖新鲜海鲜的码头市场等等。
谢夕寒换上了这双鞋,把纸条和钥匙揣进兜里,带上枪,出门了。
镇里的档案室在市政厅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