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牢穹顶之下,赤焰老祖的指尖悬在阵图正上方。
左半边是空间传送阵,右半边是锁灵链增幅术式。
他的左眼血色漩涡缓缓旋转,映出沈尘浑身浴血的身影。
“选一个。”他说。
他不急。他有足够的耐心等这个男人崩溃。六百年阅历告诉他,真正的杀招不是杀死对手,而是让对手亲手选择杀死自己最在乎的东西。
沈尘的胸骨仍在细微地响,锻骨篇第二轮蜕变刚完成,新生的血金骨丝还在与凡骨磨合。
百余丈血水的余压仍在经脉里回荡,左肩碎骨尚未完全对位,肋骨旧裂纹仍在渗血。
但赤焰知道这点伤压不垮他。
能压垮他的只有选择本身。
“你的女人在镇魔塔里吊了几个月。每日锁灵链抽取灵力十二次,每次一炷香。她现在还剩多少修为?筑基?炼气?还是已经跌到凡人?”赤焰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若选择把她传送过来,幽冥禁制会判定她越狱,禁制之火会烧掉她最后的修为根基。她四百年的幽冥魔功会被烧得干干净净。你若选择阻止锁灵链增幅,那你就继续留在这里。我会把血水加到一百五十丈,加到两百丈。你的锻骨篇能扛到什么时候,我很期待亲眼验证。”
他弹了一下指尖,阵图上的符文同时亮起。
正北方向,隔着一层血河大阵,沈尘能感知到什么。
不是灵力,不是煞气。
是共频。
那道曾经在灶台上、在药池里、在合欢殿中无数次联结他心脉的元婴共频,此刻隔着血河大阵与镇魔塔的双重封锁,只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响。
她还活着。
但很弱。
弱到共频几乎无法锁定。
赤焰捕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他等了很久,就是在等这一刻。等沈尘用共频感知到夜无央的虚弱,等这个男人的心先于身体被压垮。
“你的左肩在碎,你的肋骨在裂,你的血在往外渗。你却还在找她的频率。你以为你是深情?你只是蠢。现在选。”赤焰老祖的手指开始合拢。
然后沈尘做了一件赤焰完全没料到的事。
他低头笑了一声。
不是嘲讽,不是绝望。
是那种一个人在绝境里忽然想通了什么,不由自主发出的、极短促极纯粹的笑。
“你笑什么。”
“笑你忘了一件事。”沈尘抬起头,用斧柄撑着身体缓缓站直,“我是炼畜人。炼畜诀,畜字怎么解?”
赤焰没有说话。他的瞳孔在收缩。
“世人以为‘畜’是畜生,是奴役,是把人变成听命于我的活物。但三千年前创《炼畜诀》的人,第一片竹简上第一句话是,‘世间万物,皆可炼畜。非奴之,乃认之。’认是什么。认是名字。是印记。是契约。是她的元婴在最虚弱的时候仍然不肯散的频率。是我虎口上这截紫绸。”他抬起右手虎口朝外,“你觉得你在让我选。但炼畜诀里从来就没有‘选’这个字。只有认。认她不是我的累赘,认她不是我的弱点,认她不是你可以拿来和我做交易的人质。我当年认她,就认了她的全部。她的命,她的伤,她吊在锁灵链上的每一息。还有她当年宁可自爆也不愿被搜魂的那口气。那口气现在还在。你压不碎,我也选不了。”
赤焰老祖的瞳孔在收缩。
不是因为这番话。
是因为他感知到了阵图上的异常。
沈尘握住他的阵眼符文,不是捏碎阵图,更不是格挡,而是把自己的左手五根手指,一根根按在阵眼符文上。
血金髓火从他指尖淌出来,沿着符文纹路蔓延开来。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是认领,炼畜诀最核心的那个动作。
他把赤焰老祖画在阵眼上准备让他二选一的两道术式,当成了可以认领的“畜”。
“你疯了。”
“我没疯。你要我选,我两个都选。”
识海深处,炼畜诀全卷在血煞真解补全之后第二片竹简上浮出一行从未出现的小字,那是血煞子当年未能完成、直到此刻才被他推开的最后一句话,“双途同引,寿元为薪。愿者折五年,换一日。不愿者勿启。”
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