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擦。
是认。
毛巾擦过的地方,她的手指会跟上去,在刚擦干的皮肤上轻轻按一下,像在确认这寸身体今天还在这里,还没被天罗索带走。
“你背上全是疤。”
“砍柴砍的。”
“你才二十出头,背上疤比本座腿上还多。”
沈尘没有说话。毛巾擦到腰椎时她停住了。腰椎左侧有一道旧疤,不是砍柴的。是刀伤,斜斜劈进腰窝,边缘参差不齐,愈合得极丑。
“这是什么。”
“村里的张屠夫砍的。三年前他喝醉了在村口拦我,说我家欠他钱。我爹活着时确实向他赊过两斤猪肉没还。我跟他讲等卖了柴就还,他抽出剔骨刀在我背上劈了一刀。后来那个冬天,一个月没法上山。”
夜无央的毛巾停在那道疤上。很久。
“那个人还活着么。”
“活着。去年娶了第四房妾。”
“回去之后,本座杀了他。”
“不用。他去年腿摔断了,现在拄拐。”
“不够。腿断了还可以拄拐。手断了还可以握刀。”
“你说的不对。他还欠我一刀,我不打算还。”
夜无央把毛巾搁在盆沿上。她的手从他后腰绕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脊柱那道疤旁边。
“你知道本座最喜欢你哪一点吗。”她闭着眼,“不是善良。善良的人本座见过一些,最后都死在别人刀下。是‘不还’。别人欠你的你都算了,本座欠你的你也不催。你这种人,天下只有一种人会欺负你,所有人。但天下也只有一种人能伤到你,你在乎的人。所以本座要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本座以前说七天之后伤好了就走。现在这句话不算了。本座不走了。”
灶膛里一块炭火塌下去,发出极细微的声响。沈尘握着她的手臂,她的手臂很细,但力道很大,箍得他肋骨发紧。
“你把这句话想清楚。”
“想清楚了。本座今早把自己的命放进你手心时就想清楚了。从今往后,这条命归你。可以替你杀人,替你挡刀,替你做任何事。唯一一件事你必须自己来。”
“什么。”
她松开他,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炭火把她粗蓝布衫映成暗橘色,白发在肩头散开,锁骨上那道旧伤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让本座觉得被需要。不是被伤需要,不是被渡阳元需要。就是被需要。被你要。”她抬手碰了碰他下巴,“所以今晚还债不是你欠我的,是我欠你的。我欠你的那些夜晚,你碰我时从来都是为了渡阳元。今晚不是为了渡阳元。今晚是我想要。”
她的手从他下巴滑到胸口,指尖按在他心脏位置。
“教我。四百年来第一次想要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要。你教我。”
沈尘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胸口拿开。不是拒绝。是按在自己掌心里。
“你以前做任何事都是命令。今晚不要命令。你想要什么,就用‘我想’开头。”
“我想你抱着我。”
“还有。”
“我想你亲我。”
“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
“我想你把我放在灶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