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第三日
天亮之前,夜无央睁开了眼睛。
不是被元婴的焦渴弄醒的。
是自然醒。
和昨天一样。
连续两夜无梦,连续两天自然醒。
她的身体正在养成一个四百多年来从未有过的习惯,睡觉。
她躺在旧棉被下,盯着屋顶横梁上那团松针。
半晌之后她意识到自己在等什么。
等灶台那边传来响动。
等铁锅和陶碗的碰撞声。
等柴火在灶膛里烧起来的噼啪声。
等一个樵夫起床。
她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下巴。
昨晚又被他看见了。
不是身体。
是比身体更私密的东西,她拔了簪子,主动把白发披散下来,说“在这个屋檐下,本座不需要再端着”。
那句话现在回想起来,让她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一个四百多岁的魔尊,对着一个二十岁的樵夫说“我不需要再端着”。
这不是坦白。
这是缴械。
更糟的是她握了他的手。
不是他握她。
是她主动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贴掌心。
她记得他虎口上裹着那截紫绸的触感,粗粝,微糙,和她掌心那道结痂互相磨蹭。
她把手从被子下抽出来举在眼前。五指张开。就是这只手。昨夜主动握了一个男人的手。现在还觉得指尖有点麻。
灶台那边响了。
铁锅搁上灶沿的钝响。水倒进锅里的哗啦声。火镰打火的声音。然后火光从灶膛里透出来,橘红色的,把整间木屋映得微微发亮。
沈尘起来了。
夜无央闭上眼。假装还在睡。
她听见他走到床边,停了一息。
那一息很短,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不是探鼻息,不是看伤势。
就是看。
像看一棵杏树、一朵云那样看。
然后他走开了。
脚步声回到灶台边。
粥下锅。
木勺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