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尘把碗放在灶台上。门没有关。让山风吹一些进来。吹散屋里的烟火气。
他靠着灶台侧沿坐在地上,仰头透过门框看天。
星星出来了。
不多。
云还没散尽。
有一颗特别亮的挂在山脊上方。
紫薇星。
爹活着的时候指给他看过。
说那是帝王星。
他那时觉得帝王一定很了不起。
现在知道帝王想来也不过如此。
扛着整片天,跟扛着一间破木屋也差不了太多。
他把斧柄捞过来,就着灶膛余火那一点微光,开始磨斧刃。
磨刀石是爹留下的。
用了二十年,中间凹下去一道弧槽。
斧刃在石上来回,声音很轻,轻到不吵人。
一下一下,铁锈混着石浆,从刃口淌下来。
屋里很安静。磨刀声。粥锅余温。紫膜上偶尔荡过的涟漪。
他把斧头翻了个面,看到刃口上新崩的那道小口子还在。
今天早上崩的。
今天早上,三个人,四面镜子,追魂犬包围,他挡在外面。
今天早上他以为他会死。
现在却在磨斧头。
磨得很细,很慢。
像在磨的不是斧子,是一整天的命。
把崩口一寸寸磨平。
磨到刃口重新泛出铁光。
三天。
她说的。
三天后她便能自保了。
三天后追兵再来,就该轮到她挡在他前面了。
三天之后她走。
他继续砍柴。
也许吧。
他以掌心贴她丹田,以信任为她挡死的那一份重量,《炼畜诀》管这叫锁,他管它叫别的。
他磨完斧子,用拇指试了试刃口。锋利。然后靠在灶台边,闭上眼。
天还没亮。最多再睡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天亮。天亮之前,他还能再守一会儿。
紫膜的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另一颗星。比外面那颗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