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便没有动,安静地跪在旁边,像一个被调成了待机模式的设备。
“老陈,”谢云亭把目光从月月身上移开,“咱们算起来也见过很多次了。从孙远志介绍你认识我,到后来云庐的茶会,再到今天——咱俩单独见面喝酒喝过,聊茶也聊过字画。仔细想想,次数好像也不少了。”他把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从刚才那种审视者的严肃切换成了朋友之间的随意。
“我今天特意来你家里坐坐,就是想看看,你藏的底牌到底有多大。现在我看到了——十六岁那个,让你在云庐一战成名;十二岁这个,让孙远志一路没怎么说话直着眼睛发愣。”孙远志在旁边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尴尬的咳嗽,但没有反驳。“你这个人,能同时养出这两个来,不容易。不过你应该清楚,我们这个圈子很小,人换得也快,能一直带着真女儿跑这么多年,带着她们在这种场合露脸不露怯、不散架的,你是我见过的头一个。”他端起已经凉了大半的茶杯,也不介意,一口喝干了,然后把杯子往茶几上轻轻一放,发出一声清亮的瓷响。“我今天来,不是来客套的。今天之后,我也把你当真朋友看——不是带女儿带出来的人脉,是私下里能坐在一起喝闷酒的那种朋友。”
陈默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但没有喝。
他只是把杯子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隔着杯壁传来的那点余温,然后看着谢云亭。
“谢先生,”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从云庐那晚你单独留她说话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外人。你今天能来我家坐,能把我两个女儿都看完——在我这儿,你已经不是朋友了,是家人。”谢云亭愣了一下。他这辈子收到的名片能堆满整个书房,收到的恭维能从云庐的玄关排到后院的玉兰树,但很少有人敢对他说“家人”这两个字。因为他的圈子里,家人是最奢侈的、最稀有的、最容易崩盘的关系。而陈默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就是陈默。他不是不在乎,他是太确定了。他确定他的家不会崩盘,所以他敢用这两个字。
之后,客厅里的气氛逐渐恢复到了下午茶该有的松散节奏。
姜晚去厨房切了一盘新鲜水果端出来,苏棠摘了耳机,伸直了腿,在地毯上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
苏棣又去冰箱拿了一盒酸奶,这次拿了三盒,一盒给了孙远志,一盒放在了茶几边上留给小年,一盒自己舀着吃。
老孙受宠若惊地接过酸奶,抬头看了苏棣一眼,苏棣冲他眨了眨那双天生上挑的狐狸眼,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整个客厅的气氛重新回到了那种闲散的、慵懒的、和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的周末下午没有区别的状态。
只不过在这个客厅的茶几旁边,多了一个跪着的小女孩。
月月跪在那里,安静地待着。
她的身体还在湿润。
不是因为有人在看她,不是因为有人在说话,只是因为她的主人就坐在离她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和粉笔灰混合的气味,能感觉到他膝盖透过裤管辐射出来的体温。
这些微小的信号对她的身体来说已经足够了,足够让她的核心深处持续不断地分泌出一种温热的、黏稠的液体,浸透内裤的裆部,再渗到跪着的木地板上。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前面那一小片木地板。
地板上的清漆反射着窗外的天光,模糊地映出她自己的脸——两条麻花辫,淡色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
这场持续了几个小时的下午茶终于还是结束了。
姜晚去厨房拎了一罐她亲手腌的酸梅,放在牛皮纸袋里递给谢云亭。
谢云亭接过去的时候道了声谢,然后站在玄关换鞋,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客厅东侧那棵散尾葵。
这次他看得很直接,看了大概三秒,然后收回目光,对陈默说了一句让站在旁边的孙远志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话:“老陈,我见过的好东西不少。但盆栽后面藏两个人的这种摆法,你是头一个。”陈默靠在玄关的柜子上,双手交叠在胸前,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谢云亭换好鞋,直起腰,整了整外套的衣领:“下周有个局,大概是你参加过的最正式和私密的那种,但人不多,七八个,都是家里人。你看着带。”
“行。”陈默点头。
谢云亭和孙远志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默转过身,看着客厅里恢复安静的三个女人和散尾葵后面那片沉默的阴影,吸了一口混合着茶香和木质地板蜡味的空气。
小年和月月还跪在那里,姿势纹丝不动。
小年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那种服务完成之后的平静倦意;月月也抬起头看他,眼神依旧清淡,但嘴角多了一抹极细微的弧度,像是在说——主人,我今天什么都没多说,对吗?
陈默伸出手,一只手掌一个头顶,轻轻地、同时地,揉了揉两个女儿的发顶。
“你们两个,”他说,“没给我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