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案周围放了六个蒲团,三个在里侧,三个在外侧。
所有人都落座之后,谢云亭亲自执壶泡茶。
他用沸水依次烫过茶壶和茶杯,然后用茶匙将茶叶拨入壶中,动作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从容。
整个茶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铁壶里的水发出轻微的沸腾声,和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的、几乎不可闻的细响。
谢云亭泡好第一泡,将茶汤均匀地分入六个茶杯,然后放下茶壶,端起其中一杯,却不急着喝。
他将茶杯托在掌心里,低头看着茶汤表面氤氲的热气,忽然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了一句让整个茶室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瞬的话。
“老陈,听说你大女儿在你朋友面前跳过一段《洛神赋》。”
陈默端着自己的那杯茶,没有喝。“对。”
“我今天晚上倒是看了她一整晚的服务,倒茶、斟酒、剥虾、铺巾——都做得很周到。但你一直没有让她展示她真正擅长的东西。”谢云亭抬起眼睛,隔着茶案上蒸腾的雾气看向陈默,语气里没有质询的成分,更像是一种带着理解的观察,“你是舍不得让她在这里跳,还是觉得今天晚上这个场合不适合?”
陈默把茶杯放在茶案上,杯底与老榆木桌面发出低微的碰撞声。
他抬起头,迎着谢云亭的目光,语气里没有一丝被看穿的局促,只有一种平静的坦诚:“谢先生,我的女儿在床上和床下都能把我伺候得很舒服。她的舌头能把我全身每一道缝隙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她的身体能承受我全部的需求而不皱一下眉头。这些能力,任何一个调教得好的女孩都可以做到——无非是时间、耐心和方法的问题。”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谢云亭的脸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汤上。
茶汤表面浮着极细的茸毫,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碎金一样闪烁。
“但她有一种东西不是靠调教能得到的。她那晚在帝豪跳那段舞的时候,表达的不是性,不是诱惑,不是取悦——她表达的是‘我愿意’。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在一群陌生人面前,用一段没有配乐、没有舞台、没有灯光的即兴舞蹈,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她的意志本身。那是装不出来的,也是练不出来的。那甚至不是我给她的——那是她自己本来就有的。”
陈默说到这里,重新抬起眼睛,看着谢云亭。
“我不是舍不得让她在这里跳。我只是觉得,如果她今晚再跳一次《洛神赋》,她只是在重复她自己。而她不应该只是一个会被复制的东西——她还可以做点别的。”
这句话说完之后,茶室里有将近四秒钟的沉默。
四秒钟之后,谢云亭端起了自己那杯已经凉了一些的茶,喝了一口。
他把茶杯放下来的时候,在杯沿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越的、类似于瓷器相碰的细响。
“老陈,你是我这几年见过的,最懂得怎么养女儿的人。”
这是谢云亭整晚说过的最高级别的一句评价。
在座的其他人都知道这句话的重量——谢云亭见过太多被养废的、被宠坯的、被过度展示而损耗掉的女孩,他也很少给予别人这种级别的认可。
他不轻易夸人,因为在他的标准里,绝大多数人不值得被夸。
但陈默此刻坐在他的茶案对面,平静地告诉他:我不需要我女儿在这个场合展示她的性技来证明我的调教成果,因为她能展示的东西远超于此,而她最好的东西你们已经看不到了,因为它是我和她之间的东西。
这句话背后传达出的信息,让茶室里的其他男人不约而同地对陈默投以了重新审视的目光——这个人不只是在养一个性奴,他是在养一个作品。
而这个作品,从意志到身体到灵魂,已经完全归属于他。
小年跪坐在陈默身后的阴影里,自始至终没有插一句话。
但从陈默说出那句“她表达的是‘我愿意’”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眶就开始发酸了。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被夸赞的激动,而是因为她父亲在一个她永远不会再见到第二次的陌生人面前,在所有同行都在展示自己的“收藏品”的场合,用最朴素的语言,说出了她最希望被看到的那一面。
他没有把她当作一个可以带来炫耀的物件,他把她当作一个有意志的、独立的、被他完整接纳并完整拥有的人。
她低头,用极轻极快的动作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然后她继续保持安静,像一尊被妥善安放的瓷器,端坐在她父亲身后的阴影里。
茶过三巡之后,夜已经深了。
云庐的暖气烧得很足,茶室里又生着炭炉,温度比客厅还要略高一些。
在座的男人陆续脱了外套,松了领口,说话的节奏也随着茶水的逐渐变淡而放缓下来。
有人开始靠在蒲团的靠背上闭目养神,有人用小拇指的指甲轻轻拨弄着空茶杯的边缘,发出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
整个空间的能量已经从晚宴时的活跃和聚焦,慢慢过渡到了一种松散的、慵懒的、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只留下细碎贝壳的状态。
但谢云亭的注意力始终没有完全松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