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虽美,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献宝之人,本身便是‘椟’,其身份、立场、时机,皆可令宝物价值倍增或归零。”
他说完了,将三样东西一一放回匣中,盖上盒盖。
“咔哒”一声,很轻,却在寂静的暖池里显得格外清晰。
魏仁正沉默着,他在消化朱明的话。
这番话,说得曲折隐晦。
可他知道,这不是在讲“献宝”,这是在讲“献策”,是在借献宝之喻,点明陈昼眠以及他们这些谋士献策的处境与风险。
所献计策,那珠、那玉、那匕,再好,也要看父皇的好恶,看时局是否合适,看献计者自身是否安全。
他抬起头,望向朱明。
“先生之意,是劝殿下暂缓献策,静观其变?”
朱明摇了摇头,捻动念珠的手指,依旧不疾不徐。
“非也。老夫是言,献策如献宝,须察言观色,因地制宜,更要……保护好献宝之人。”
他顿了顿,深深看了魏仁正一眼,目光里有一种沉沉的、郑重的东西。
“殿下如今病中,尤需谨慎。有些‘宝’,或许需借‘他椟’以献;有些‘锋’,或需暂藏于鞘。”
他站起身,将那紫檀木长匣留在矮几上。
“此三物,公子可细细赏玩,静心思索。老夫告辞。”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到门口,他停下,没有回头。
“明日,束先生会来,请公子静候。”
萧王府夜里。
陈烨霖去找了孔梁,孔梁住在萧王府后头的一间小屋里,点了灯,正在写信。
看见六皇子陈烨霖进来,他放下笔,站起身:“殿下。”
陈烨霖在对面坐下,没有说话,他坐了很久,久到灯芯爆了一声,噼啪的,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老孔,”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哑,“蒋杨说二月十四日。那天我在干什么?”
孔梁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二月十四日,殿下在京郊大营。那天换了春装,殿下嫌新发的铠甲太沉,骂了半天的娘。中午吃的炖羊肉,殿下说咸了,让伙夫重做。下午练了两个时辰的刀,砍坏了三个靶子。晚上在营房里睡的,第二天卯时就起了。”
陈烨霖听着,嘴角弯了一下,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深埋眼底:“你说得这么清楚,像背书一样。”
孔梁看着他。“因为臣怕有人问,臣早就知道,会有人问。”
陈烨霖的笑意消失了,他看着孔梁,孔梁的脸在灯影里忽明忽暗,瘦削的,苍白的,眼底有两团青黑,像好几天没睡。
他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老孔,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大姐?”
孔梁没有犹豫:“信。”
“可别人不信。”
“别人信不信,不重要。陛下信不信,才重要。”
陈烨霖攥紧了拳头:“父皇不信我。上次不信,这次也不信。上次他查了半个月,查出来是老七的人干的。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关了几天就放了。他信了老二的话,不信我的清白。这次呢?这次他要查多久?查出来是谁干的,他敢说吗?”
孔梁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