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呈乳白色,温润细腻,像凝固的羊脂。表面隐隐含着云纹,那云纹不是雕刻出来的,而是玉石天然生成的纹理,丝丝缕缕,飘飘渺渺,像山间缭绕的云雾。
右边是一把短匕,匕鞘朴实无华,只是暗沉沉的皮革包裹,可鞘身暗刻着龙纹,那龙纹极浅极细,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匕柄是乌木的,被摩挲得油光发亮,隐隐透出一种深沉的锋锐之气。
魏仁正仔细看去。
三样东西,三样不同的气息。
东珠华贵耀眼,光华外露,让人一眼便被吸引。
美玉温润内蕴,其华在内,需要细细品味,方能觉其美。
短匕则隐含锋锐,虽藏于鞘中,却让人隐隐感到一种危险的寒意。
朱明捻着念珠,笑眯眯地开口。
“若令公子择一以献君王,公子选何?”
魏仁正沉吟片刻,他的目光从东珠移到美玉,从美玉移到短匕,又从短匕移回美玉。
然后他伸出手,指向那块美玉。
朱明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他捻动念珠的手指顿了顿,又继续转动。
“哦?为何不选明珠?其光华夺目,最易得君王欢心。”他问,声音圆润而悠长。
魏仁正想了想,缓缓答道:“明珠虽好,易引人觊觎。且光华外露,看久了,便觉刺眼,易生厌倦。”
他顿了顿,又看向那把短匕:“短匕锐利,献之不当,恐招猜忌。君王会想,此人献匕是何意?是表忠心,还是暗示什么?一念之差,便可能惹祸上身。”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块美玉上:“美玉温润,其华在内,久玩愈显其德。且‘君子比德于玉’,献玉,不显阿谀,反见格调。君王收了,也不会多想。”
朱明听着,捻须微笑,带着赞许,也带着一丝深意和好奇。
“公子慧眼。”他说,顿了顿,“然则,若君王不喜玉之温吞,独爱明珠之璀璨,或倚重短匕之锋芒,又当如何?”
魏仁正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他以为选了最好的东西,君王就会喜欢。
可朱明的话,让他意识到,喜欢不喜欢,不是东西好不好,而是君王自己爱不爱。
朱明见他愣住,微微一笑,他从匣中拿起那颗东珠,托在掌心,让日光映着那温润的光泽。
“此便是《韩非子·外储说左上》所言‘买椟还珠’之喻了。”
他缓缓道来,声音像流水,绵绵不绝。
“楚人卖珠于郑,为木兰之柜,薰以桂椒,缀以珠玉,饰以玫瑰,辑以羽翠。郑人买其椟而还其珠。”
他顿了顿,将那颗东珠举高了些,让魏仁正看清。
“珠,宝物也;椟,包装也。郑人目不识珠,只取华丽之椟。”
他放下珠子,目光落在魏仁正脸上。
“世间之事,往往如此。所献之物再好,若不合上意,或献之不得其法,便如明珠投暗,甚至反受其害。”
朱明又拿起那把短匕,轻轻抚过那暗沉的匕鞘。
“又如匕首,可防身,亦可弑君。献者之心,受者之虑,一念之差,天壤之别。”
最后他抚过那块美玉,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天然的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