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问了。
不是不想问。是问了也问不到她想听的答案。
她学会了另一种方法——不问。看。听。记。
贺长风说有人走过。她说好,记下来。一个人。两三天前。方向呢?她低头看了看——痕迹是朝着他们来的方向延伸的,也就是说,那个人是从北往南走的,和他们同向。
同向。
她把这个信息收进心里,像收进铁匣的一层暗格。
贺长风走在前面。他的背影在灰白色的天底下像一个剪影。黑色的长衫,佩剑,步子稳。
她看着他。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跟着他下山。那时候他也走在前面,她也走在后面。那时候他会回头看她,会笑,会说"走快点小八,太阳要落山了"。
现在他不回头了。
不是不关心。是——她说不清。他的背影还是那个背影,但中间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不是距离。是别的。
像一层透明的壳。看得见,但够不着。
她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
和他并肩走。
贺长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两个人并排走着。阿七在后面。
风从北边吹过来。贺长风又往左边偏了半步。挡了一半的风。
这个动作还是无意识的。
陆七八看着前方。沙丘一垄一垄地延伸,看不到头。
"师兄。"
"嗯。"
"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贺长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有灰。但嘴角确实往上弯了。
"满意了?"
"不满意。"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以前那样的。"
贺长风不笑了。
他收回了嘴角,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脚下的沙越来越深。每走一步都要把脚拔出来。费力气。
陆七八觉得冷。不是风吹的那种冷——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阴寒伤在往下沉。周沉给的药压住了上层的寒,但底层的还在。
她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不能停。停下来就更冷了。
她想起温别鹤说过的话:"阴寒伤这东西,怕的不是一开始的冷,是冷习惯了之后你就感觉不到了。感觉不到的时候,经脉已经冻死了。"
她还感觉的到。说明还没到那一步。
*第八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