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动用该能力,都会对自身精神內核造成不可逆的微量损耗。损耗累积到一定程度后——失去自我。”
普蕾婭小姐在那天下午,用那种毫无起伏、却冰冷刺骨的语调说出的话,犹如一记闷锤,狠狠地砸在艾莉丝的心上。
失去自我。
变成一个没有情感、没有记忆的空壳。
艾莉丝的手指死死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帐篷的帘子再次被掀开。
莱恩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浓汤走进来。他的手里还拿著两块烤得微焦的白麵包。
“起来喝点东西。”莱恩走到床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那种温和的平静。他用勺子搅动了一下浓汤,吹了吹热气,然后舀起一勺,送到艾莉丝的嘴边。
“莱恩特製的土豆燉牛肉。”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虽然没有你做的好吃,但现在只能將就一下了。”
艾莉丝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看著他为了自己忙碌的身影,看著他眼底那化不开的深情,感受著他带来的那一丝一毫的温度。
如果有一天,我连这些都忘记了……
连为什么爱他都忘记了……
那该有多可怕?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莱恩见她迟迟不张嘴,只是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他放下碗,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没有发烧……是不是头还疼?”莱恩的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焦急。
“没有。”
艾莉丝猛地回过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將眼底那抹快要溢出来的恐惧与绝望压了下去。
她扬起脸,给了他一个灿烂得毫无阴霾的笑容。
那是一个属於妻子的最完美笑容。
“只要有莱恩先生在,我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不疼。”
她张开嘴,乖巧地喝下了他餵过来的那勺热汤。
浓郁的牛肉香味在口腔里散开,温暖著她冰冷的胃。但她的心底,却不可遏制地生出一种巨大的悲哀。
莱恩看著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银髮。
“多吃点,把消耗的体力补回来。你只是太累了。”
他並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他以为,那只是一种超越极限的身体透支。他不知道,每一次她用那双紫色的眼睛凝视深渊,都是在用自己的灵魂作为燃料,去点燃那盏守护他的微光。
艾莉丝顺从地点了点头,继续享受著他的投餵。
她看著莱恩的脸,在心底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刻画著他的轮廓,他的温度,他的气息。
如果代价是失去自我。
那么,在她彻底变成空壳之前,她要儘可能多地,把这个男人的影子,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谁叫我,最喜欢莱恩先生呢。
……
狭小的军用帐篷內,橘黄色的魔导炉光晕將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帆布上,隨著微风轻轻摇晃。
莱恩手里端著那只黄铜小碗,木质的勺子刮擦过碗壁,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最后一勺温热的浓汤咽下,艾莉丝觉得冰冷的胃部终於泛起了一团热气。她像一只吃饱喝足、正蜷缩在火炉边打盹的小猫,脑袋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软软地靠在了莱恩的胸膛上。
隔著那件深灰色的高领衫,她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震动。
“咚、咚、咚。”
沉稳,有力。每一次心跳的震颤,都顺著她的侧脸,一路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在这个充斥著黑雾与怪物的冰冷营地里,这具滚烫的躯体,就是她唯一的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