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差点被那东西咬死。
这个认知像是一根细针,扎在他胸腔的某个位置,不深,但持续地、稳定地疼。
“莱恩先生。“艾莉丝的手伸出来,手指勾住了他风衣的下摆,“我没事。真的。“
她的手指是凉的。指尖的温度比正常体温低了至少两度——那是精神力大量消耗后的生理反应。
莱恩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然后把自己的手从她后脑勺移开,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是热的。带著枪管余温和体温混合的热度,乾燥,粗糙,把她冰凉的手指整个包裹住。
“吃东西,药包里有糖块。“
“那是给伤员准备的——“
“你现在也是伤员。“
艾莉丝的嘴巴张了一下,想反驳,但看见他的表情后把话咽了回去。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变化。还是那副冷淡的、不太好接近的样子。但她认识他太久了,久到能从他眉心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竖纹里读出东西来。
那道竖纹只有在他担心的时候才会出现。
她从药包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著的糖块,剥开,塞进嘴里。是麦芽糖,甜得有点腻,但糖分入口的瞬间,太阳穴的跳痛確实减轻了一些。
“乖。“
艾莉丝的耳根红了。
在战场上,在尸体旁边。在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的空气里。她的耳根因为他一个“乖“字红了。
她把脸別开,含著糖块含糊不清地说:“別在外面这样叫。“
“叫什么?“
“就……那个字。“
莱恩的嘴角破涕为笑的动了一下。
“知道了。“
但他的手没有鬆开她的手指。
战斗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
赫尔曼的指挥稳健而高效——魔导炮负责远程消耗,弩兵负责中距离压制,步兵盾墙负责近距离拦截。莱恩的无效化能力被用在了刀刃上,专门对付那些甲壳最厚、体型最大、普通攻击难以奏效的大型个体。
阿尔敏在盾墙的缺口处来回游走,黑色直剑上的金色斗气每一次挥出都能斩断一只小型畸变体的脖子。他的剑法快而准,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是致命的角度。
普蕾婭站在后方,双手持续释放著某种范围性的减速术式——她的指尖蓝光不断,银色的术式纹路在她脚下的地面上蔓延开来,形成一个半径十米的圆形区域。任何踏入那个区域的畸变体,速度都会骤降三成。
兽潮的数量在一点一点减少。
从三百只,到两百只,到一百只,到最后零星的几十只。
当最后一只畸变体被三支弩箭钉在地上、抽搐著死去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经从灰白色变成了淡金色。云层的边缘透出了一线阳光,把战场上的血跡和碎肉照得格外刺目。
赫尔曼站在防线前方,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
“清点伤亡,收集畸变体样本。检查有没有碎晶。“
士兵们开始行动。有的在清点人数,有的在搬运伤员,有的拿著工具在畸变体的尸体上翻找。
艾莉丝也在忙。
她的药包已经用掉了大半——止血药粉用了三分之二,纱布用了四卷,镇痛药分给了五个伤员。她蹲在一个肩膀脱臼的士兵旁边,正在帮他把关节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