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不是枪响。
是那只畸变体的头颅从內部炸开的声音。
没有火焰,没有衝击波。它的颅骨像是一个被从內部撑爆的容器,从眼眶、从鼻腔、从耳孔的位置同时裂开,暗红色的脑浆和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它的身体在头颅炸裂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像一堆被抽走了骨架的烂肉,重重地摔在地上。距离艾莉丝的脚尖不到一米。
暗红色的液体溅到了她的棉布裙摆上。
温热的。带著腥味的。
搬弹药的士兵瘫坐在地上,嘴巴张著,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著那只头颅炸裂的畸变体的尸体。
躺在地上的伤兵们也看见了。他们中有的人试图撑起身体,有的人只是歪著头,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看著艾莉丝的背影。
那个银色头髮的小姑娘。
她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在颤。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微微张著,呼吸急促而浅。
然后,一滴深红色的液体从她的鼻孔里滑了出来。
顺著人中,流过上唇,滴落在她的下巴上。
鼻血。
艾莉丝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手背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跡。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转过身。
身后那个大腿受伤的年轻士兵正用一种混合了恐惧和震惊的眼神看著她。他的嘴唇在哆嗦,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艾莉丝对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翘起,但紫色的眼睛里那层异样的光芒已经褪去了,重新变回了那种清澈的、带著水光的淡紫色。
“没事了。“
艾莉丝的声音有点哑,带著鼻音——鼻血还没完全止住。
年轻士兵的嘴唇动了动,终於挤出了一个字:“你……“
艾莉丝没有等他说完。她蹲下来,重新捡起掉在地上的药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摸出一卷纱布。
“伤口还没处理完。“艾莉丝的声音恢復了那种软绵绵的调子,“別动,我继续。“
她的手指还在抖。但她把纱布按在了那道翻开的伤口上,动作轻柔而准確。止血药粉已经撒过了,现在需要加压包扎。她的手指绕著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力道控制得很好——不会太紧影响血液循环,也不会太松压不住出血点。
这是莱恩教她的。
在微光阁的后院里,用一根木棍模擬骨折的肢体,用红墨水模擬出血,一遍一遍地练。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带著她的手指找到正確的力道和角度。
“这里。“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沉的,带著薄荷菸草的气息,“感觉到了吗?这个力度。“
她感觉到了。
不只是力度。还有他掌心的温度,指腹的茧,以及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那些记忆在此刻涌上来,让她抖动的手指逐渐稳定下来。
纱布缠好了。她用牙齿咬断多余的部分,把末端塞进缠绕的缝隙里固定住。
“好了。“她拍了拍年轻士兵的小腿,“暂时止住了,等战斗结束再做进一步处理。“
年轻士兵看著她,喉结动了一下。
“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