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肩跑。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同时起步,可能也不会有后来的混亂。
此刻没人说话。
大概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均匀地、持续地,切开寂静。
时间在静静流淌。
很快两个人就听不到这道声音了。
另一道声音盖了过去——
因为始终同步,逐渐清晰的呼吸声,在黑暗里黏腻地交织。
像两尾缺氧的鱼,在狭窄的玻璃缸中交换着稀薄的空气,纠缠不清。
烦。
让人烦躁。
偏偏还要保持呼吸的均匀。
在这种始终并肩没有熵增的局面里,有一种微妙的执拗浮动着。
孟拾酒觉得没有意义。
但他在提速和减速里選擇了等对方选择。
很巧。
裴如寄也是。
……没有意义的是不做选择——
说不清誰先憋不住,也不知是谁先乱了气息,一场无声的较量在黑夜里悄然开始。
步频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却谁也不肯先慢下脚步。
这不是孟拾酒的风格。
很巧。
也不是裴如寄的。
人不仅在倒霉时会放下一些东西,人在苦撑硬抗时也会放下一些东西。
在漫长到好像没有尽头的黑夜与跑道,孟拾酒渐渐忘却了裴如寄。
这一回什么也听不到了。
只有自己的变得紊乱的呼吸声。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晒干的沙,每次吞咽都磨得生疼。
视线开始发飘,只剩太阳穴突突地跳,每一下都扯着神经,脚步越来越沉。
时间好像走了很久很久,但依旧望不到头。
呼吸、心跳。
都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好冷。
孟拾酒闭上眼。
……
某一瞬间。
或许是冷到在跑道里遗忘了所有,反而让另一种声音变得清晰——
旁边的人呼吸蓦然再次窜进了耳朵。
怎么还在啊。
孟拾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