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诗句长短不一,既无平仄格律的规矩,也不见骈俪韵脚的雕琢,通篇皆是散词白话他一度暗自忧心,他会科举落败。
可第二回听来,他心底便生出几分喜欢来。
虽没有华丽词藻和晦涩隐喻,却字字句句都是赤裸的爱意,直白得像是叶勉将一颗真心掏出来捧给他看。
庄珝十分受用,每遇四季轮转、风花雪月,他总会借景生事,温声提醒叶勉浪给他看。
叶勉向男朋友表白爱意,向来十分大方,上回给他念情诗时,直接站去公主府的戏台子上,把后院百来个侍人都招呼过来旁听。
他在台上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大声地剖白着对庄珝的爱意,羞得那些脸皮儿薄的侍女们捂脸就跑,赏钱都不要了。
可是
叶勉看了看外面,犯愁地看向庄珝,“这这浪漫吗?”
风雨云月倒是对了,地方不对吧?
“这是大理寺方才咱们窗下刚哗啦啦押过去一溜囚车”
庄珝面不改色,温声哄劝他道:“十分浪漫。
大理寺乃明镜高悬,肃清天下之地,你在此处念情诗,便是将满腔爱意,与天下公道一并昭告世间,何其情深义重?”
叶勉犹豫了一下,“倒也是”
窗外冬雨飘摇,会知堂屋内却炭火正旺,暖意浮动。
叶璟和庄瑜喝过茶后,将人送了回来,还未推门就听到胞弟在屋内朗声。
“啊——那窗外的雨,是冬夜的泪。”
“天上的月,是你望向我时,含情脉脉的眼——”
“就让那囚车碾过泥泞,将我这颗心——牢牢地囚在你的掌心——”
叶勉端正地站在窗边的椅子上,仰望天空,一手捂着心口,一手微微挥扬。
庄珝捧场鼓掌。
叶勉诗兴大发,刚想再浪一首,余光一下瞥见他哥定定地站在微微打开的门缝后面。
面无表情,不声不响,跟他前世高中班主任似的
叶勉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诶呀哥,你们这么快就聊完了啊?”
庄珝扶着叶勉跳下来,好声好气、慢条斯理地和叶璟“解释”
。
“我们在此处‘浪漫’,情话化作公堂上的呈堂证供,将来若谁敢反悔,也好请叶大人来主持公道。”
叶勉偷偷掐了庄珝一把,他本来就对这间屋子有阴影,哪敢和他哥臭贫,赔着笑脸告了辞,扯了庄珝就跑。
回公主府的马车上,庄瑜神色自若,依旧笑着与他们插科打诨。
叶勉憋着笑,趁他不注意时,悄悄捅了捅庄珝的胳膊,示意他去看庄瑜的手。
庄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庄瑜的食指上,深深浅浅皆是被自己掐出来的指甲印,好几处已经破了皮,皮肉微微翻卷,渗出丝丝血迹。
第66章围炉
东宫。
外头大雨滂沱,天光晦暗,午时才刚过,廊下就已瞧不清人影,天地间只一片白茫的雨雾。
太子舍人们跑不了外差,索性趁着午膳后歇晌,在值庐里围炉而坐。
炉上茶壶咕嘟着热气,炉边摆着几枚佛手和香橼,被炭火烘得温热,清冽的果香混着茶香,丝丝缕缕飘得满室。
叶勉挑了一颗烤得发皱的火柿子,“嘶哈”
着吹气剥开皮,里头是琥珀色的糖心,甜得糊嘴。
几人也都在谈论,京城附近亟待安置的流民。
“我娘和我家妹妹们,一直念叨着要去城西黄顺寺祈福,这天儿都冷了也没去成。”
柳京轩往嘴里扔了颗烤栗子,含糊着说道:“如今城外那些大小庙宇道观,全让流民给占了,白日里乌泱泱地四处讨饭,晚上就宿在他们搭的窝棚里,女眷们哪敢往那边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