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勉听罢点了点头。
贺家这个案子,东宫虽全力以赴,忙上忙下,却从未替贺家疏通关节,干预审案。
太子只命人盯着梅家的动静,防他们趁乱捏造罪名、栽赃夸大。
至于贺家是否有罪、罪当几何,悉听三法司裁断,东宫不曾置喙半句。
叶勉如今不待见梅家,倒不单是因为双方阵营不同。
去岁冬天,东宫上下为疫事殚精竭虑,累得几乎脱了一层皮。
梅家在京城百姓水深火热的节骨眼儿上,非但不帮忙,反借天象生事,暗指储君不德,一盆盆脏水泼下来。
自那以后,他便瞧不上梅氏一族!
好好的清贵门第,几代老臣世家风骨如今为了夺嫡,心肠都歪了!
不过梅家手段也确实凌厉老辣——大理寺初审案书里有一条,去岁冬疫平息后,他们东宫安置了一批不愿返乡的流民,准其以工代赈,参与修陵。
偏偏刘家人虐毙的几名民夫,就在这批流民之中,是巧合,还是梅家刻意操纵,如今已无法求证。
但结果确凿无疑,储君被卷了进去,东宫的声望几日之间便大不如前。
君臣俩人坐在窗下,吃着点心,太子又叫人拿出那幅康文帝赐给他的陵寝吉地图。
贺家嫡系此番卷入此陵工案,纵使太子的两位舅舅能保全性命,仕途也已到此为止了。
贺家虽未被连根拔起,然清誉尽毁,十年之内,再难恢复元气,重振声势。
太子也不打算此时出手救他们,自作孽,不可活,既敢行差踏错,便当自承其罚。
如若此时若替他们周旋,这群人便不知敬畏,日后只会愈发肆无忌惮,酿成更大的祸端。
然而朝中众臣的支持,和百姓的民心归附,东宫仍须竭力争取,不能因一时之挫,便失了根基。
前几日,太子已在朝殿上主动陈情:自愿削减自己身后陵寝规制,以减轻百姓徭役负担,节财政国用,权当为母族赎罪。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自古以来,上到真龙天子,下到普通百姓,皆讲究事死如事生。
历来陵寝规制是君臣之间最碰不得的禁忌。
皇帝要修宫殿,户部和言官可以千方阻拦,皇帝最多不过骂上几句,可户部要敢提一句“减”
陵工,必引得龙颜震怒!
如今太子竟主动自请削减陵寝规制,为皇后和外家赎罪,着实令朝野震惊。
早朝上,当即有老臣出列,声泪俱下:“殿下不可!
陵寝乃千秋大事,岂能轻言减损?臣等不敢从命!”
又有几位素来中立的朝臣,当场力言,不可减损未来新君陵制,请圣上驳回太子所请。
“太子殿下有此一念,胜过千言万语的辩解。
臣等愚钝,愧对殿下!”
户部右侍郎也一脸动容,“臣执掌国计十数年,深知民力维艰。
殿下此议,正中时弊,臣代天下百姓谢殿下仁心!
然陵寝规制乃国家礼制所系,还请殿下三思!”
一时间,朝殿中跪了一地,劝的、哭的、赞的,此起彼伏。
朝中风向也为之一变——有臣子赞太子殿下主动提出为自身削减陵寝规制,这份胸襟,古今罕见。
也有人赞储君仁德,是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万年吉地图上的绢帛上,墨线勾勒着山脉水系。
叶勉手里拿着朱笔,陪着太子在上头勾勾抹抹,将原定的殿宇、门楼、配殿一项项划去,又在一旁标注“减”
“省”
“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