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几位当值的舍人匆匆从值庐赶来。
贺安舟、池孝炎与白翊三人皆是神色凝肃,东宫这几日连番动作,他们的心也七上八下。
贺安舟与太子素来亲近,径直走进内室,池孝炎与白翊则安分地静候在外间儿待令。
俩人目光透过花罩上镂空的纹格,瞥向了另一侧的暖阁。
只见西边平榻上,叶勉一身素白寝衣,睡眼惺忪地坐在锦被之间,正被几个宫女围着给他擦手擦脸。
几个太监脸上带着殷勤的笑意,手中捧着熨烫平整的官服也凑了过来。
不一会儿,梳洗完毕的太子带着一群人也进了暖阁,问了叶勉几句昨夜卷宗的事。
叶勉打着哈欠应答。
暖阁不大,此刻却热闹得紧。
太子立在当中吩咐事情,宫女太监们有的围着太子打转,有的则围着刚起身的叶勉身旁侍候,地上人影来回穿梭,闹哄哄一片。
叶勉洗过脸,人已精神了大半,此刻正赤脚站在榻上问嚷着:“我袜子呢……这双不是我的,我的在我包袱里!
哎——我鞋呢?谁又把我鞋踢走了我要过去找袜子!”
小太监们被他指使的满地乱跑,太子一边蹙眉听着贺安舟禀事,一边蹲下身在东边窗下的矮柜里掏包袱,又打开包袱皮翻出双袜子来。
邶云霁把袜子扔给他,随即就在他腿上抽了一巴掌。
“一大清早闹唤什么?孤满殿的太监宫女,还不够你一个人分派的!”
“是你们先踢没了我的鞋……”
叶勉小声嘀咕,坐在榻上自行套起袜子来。
太子那边又吩咐了贺安舟和赵合平两句,抽空指了指叶勉,“你且等着就等孤得了闲儿,腾出手那日!”
小太监们服侍叶勉将官服穿戴齐整,太子便拉着他,一行人往偏殿用早膳去了。
三日后,大文北地景珩郡十一支宗室联名劾奏御前,奏疏别本同进东宫。
疏中条陈景珩郡王数桩大罪,欺压宗室,侵夺产业禄米;鱼肉乡里,纵仆行凶,霸占民田,致北地民怨沸腾;借鸿胪寺之便,常年私售朝廷严控之铁器、茶叶、粮酒于北疆外族,泄露边情,资敌卖国,动摇国本。
桩桩件件皆有实据,尤其“资敌”
一项,附有密信、货单和北地截获的藩国回执文书等铁证,凿凿如山,无从辩驳。
康文帝震怒,当廷掷下奏疏。
一时间,举朝哗然,如滚水泼油。
清流言官激愤不已,奏疏雪片般飞入禁中,痛斥景珩郡王枉顾天恩,行同禽兽。
昔日与郡王府往来密切的官员,此刻无不脊背发凉,人人自危。
从宗室之蠹,到国之逆贼,罪名层层加码。
这劾奏背后之人,图穷匕见——显然是要景珩郡王一脉满门倾覆,再无翻身余地。
两日后,破晓时分。
景珩郡王府外两条街巷被兵甲层层封锁,围得风雨不透。
王府正门豁然大开,百余北衙禁军身披银灰轻甲,手按横刀,铁流般轰然涌入。
东宫右卫率紧随其后侧门切入,直扑账房、库院和各处要紧院落。
一时间,王府内院军靴踏地声,甲胄碰撞声,军卫呼喝声,婢女尖叫声混乱作一团。
雕梁画栋的锦绣地,顷刻间被兵戈践踏下得一片狼藉与惊惶。
王府下人们在庭院与回廊间无头苍蝇般乱窜,机灵的想往角门逃,却被把守的军士一把攥住后颈,狠狠摁在地上。
“所有人——在这间院子原地站好!
不得妄动!”
喝令声如炸雷滚过庭院。
各院的男主子们被禁卫从房里驱赶出来,双手用麻绳捆在身前,面上俱是灰败如土,如丧考妣,踉跄着被推搡到前院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