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叶勉上前,这位书办脸上竟有了笑模样,双手接过文书,仔细翻阅了一番,随即痛痛快快地写了回执条子。
柳京轩已经瞧出名堂,出院子时低声问叶勉:“他认得你啊?”
叶勉:“脸儿熟!
这人每逢节令都来我爹那里走动,冬夏的冰敬、炭敬送的极勤快。”
不过刘书办的这副尖酸嘴脸,叶勉倒是第一回见。
叶勉记着,这人年年往他们府上送节礼,都跟在几个主事屁股后头,行事恭谨,坐椅子只肯坐半边儿,丫鬟给上杯茶,又是拱手又是塞红封的,一脸的老实巴交。
啧啧哪里瞧的出方才那副“官威”
?
柳京轩一把勾住叶勉肩膀,豪气道:“户部这差事办成了,功劳咱俩二八分,回头我去宴宾楼包个整场,让他们摆上‘海八珍’和‘山八珍’的全席,再叫上我几个会玩的哥们儿作陪,咱们不醉不归!”
叶勉自然不会扫兴,笑着应承了,心下却不似柳京轩那般雀跃。
刚刚那司务厅只负责文书收执,即便不认识那个刘书办,东宫来人,他们也不敢十分刁难。
后面负责审批的度支司,那才是六部闻名的鬼见愁!
按理说,他们俩这边提交了请饷文书,要回去等上几日,待户部那边发回“照会”
或“议驳”
的条子,俩人才能去度支司叩门。
可东宫这份请饷,连他爹都不敢给他开后门,避而远之,更别提度支司那些成了精的老主事们。
早晚都要得个“议驳”
,不如趁公文流转期间,先去探探形势口风,省得过几日拿着“议驳”
条子干瞪眼儿。
那度支司就在户部衙门西南角,独占一处二进院落,比别处都宽敞。
“怎么这么安静?”
叶勉二人还没进院子就觉得奇怪,度支司是户部的实务衙门,就算没司务厅那般嘈杂,也不该这般静悄才对。
俩人满心疑惑地转过照壁,待看清院内情形,皆是一怔。
只见院子里横七竖八地歪着好几十号的官员,或倚柱打盹,或瘫坐发呆,连廊下石阶都占得满满当当。
满院只闻蝉鸣聒噪,不闻人语。
突然正堂紧闭的梨木门“吱呀”
一声开了道缝,从里头踱出一位中年官员。
刹那间,整个院子都活了过来!
方才还萎靡不振的官员们猛地弹起,一个个眼中精光迸射,抄起地上散落的文书,争先恐后地往门口挤去。
“葛郎中请留步——”
“郎中大人,光禄寺的条陈今日务必请您过目……”
“下官是工部营缮司王禄”
这边官员话音未落,就被那边官员的声浪淹没。
院子里哀求声,禀报声,推搡埋怨声,吵成一锅沸粥。
“别挤别挤!
哎呦!
你踩我鞋了!”
几十官员涌成一团,工部营缮司的主事被人推得官帽歪斜,依旧举着文书奋力高呼:“大人!
皇城西北角楼的修缮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