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条又窄又脏的巷子,巷口堆著垃圾,巷子里到处是污水,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裴时序捂著鼻子往里走,走到巷子深处,看见一间破旧的屋子。
门口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赵氏医馆”四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
他推门进去。
一个乾瘦的老头坐在柜檯后面,正在拨弄算盘。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眯著眼看了裴时序一眼。
“看病?”
裴时序站在门口,脚像有千斤重,嘴好像也被缝上了一般,问不出半个字。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回到了裴府,站在了自己的书房里。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碰过白鶯鶯,抱过白鶯鶯,摸过她身上那些疹子。
他忽然觉得那只手脏得嚇人。
他衝到盆架前,把手伸进水盆里,使劲搓。
搓了一遍又一遍,搓得手都红了,皮都快搓破了,还是觉得脏。
水盆翻了,水流了一地。
裴时序靠在墙上,大口喘著气。
他想起那些日子,白鶯鶯在他身边伺候,端茶倒水,磨墨铺纸。
她离他那么近,天天在他身边。
她身上有花柳病。
在来裴府之前就有了。
裴时序忽然想起沈瑶华说的那些话。
“这是你第二次差点害死明珠。”
“你不配做人父,也不配求我。”
“裴时序,我嫌你脏。”
他睁开眼,看著自己那双手。
那双手,抱过白鶯鶯。那个身上有花柳病的女人,那个差点害死他女儿的女人。
裴时序忽然弯下腰,乾呕起来。
可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只是蹲在那里,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满园春色之中,他原本乌黑的头髮,竟骤然白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