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把银子放在周木匠家门口,说:“刘老爷让我送来的,请您收着。”
周老栓站在门槛里面,没有出来。他媳妇把银子拎了进去。
刘大昌站在自家院子里远远看了一眼,似是怕不够保险,他又让管家在村口烧了一刀纸钱,又提了一壶酒泼在石碑脚底下。纸灰被风吹散了。他什么话也没说。
当天晚上,刘大昌手上的黑斑开始褪了,一块一块地淡下去,三天以后全消了,手也不麻了。
他从屋里出来,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望着村口桥头的方向,那块碑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他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后来刘大昌再也没有砸过碑,平日出门宁可绕远路也绝不往那座桥的方向走。村里人也没有再提起那块碑,但每次经过桥头,总有人会停下来看一眼那碑上的裂痕,什么也不说,又走了。
谢易回去以后,把这件事写进了案卷里。他在末尾批了几个字:“碑已立,工钱已偿。”
合上案卷,放回到架子上。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香樟树下站了一会儿。风从墙头吹过来,带着傍晚泥土的气息。
他想着周木匠那扇门做得不差,想着他咽气前那一句“我咽不下”,想着他儿子蹲在院子里削木棍的样子。汤圆蹲在窗台上,碧绿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出声。
良久,后衙传来了谢老九喊他吃飨食的声音。谢易回过神,转身朝着灶间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7章
六月里的广昌县城,日头毒得很。
葛达带着小庄、阿胜和小马从县衙出来的时候,衙门门口的石狮子已经被晒得烫手。
葛达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水火棍。小庄走在他旁边,嘴里嚼着一根草茎,东张西望,看见路边卖瓜的摊子就多瞄两眼。
阿胜走在最后头,五大三粗的个子,跟在队伍末尾,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小团——他怕晒,也怕热,更怕出什么差事。小马走在阿胜前面,面无表情,步子不紧不慢。
“阿胜,你走快点儿。”
葛达回头喊了一声。阿胜快走了两步,额头上全是汗:“走快了热。”
小庄吐掉嘴里的草茎:“你走慢了也热。”
阿胜没接话。
走到城隍庙门口的时候,几个人老远就听见有人在吵。一个卖青菜的农妇叉着腰,面前站着一个中年汉子,手里攥着一把青菜,正在吵着什么。
葛达走近了才听明白——中年汉子说农妇的菜称少了,农妇说他手里的菜不是自己的。
中年汉子说:“我亲眼看见你把这捆菜放在筐里的,不是你的还是谁的?”
农妇说:“那是别人暂时寄放在我这儿的,你不能拿走。”
中年汉子说:“那你让她来拿。”
农妇说:“她回去了,一会儿就来。”
中年汉子不信:“你骗谁呢,你就是想多卖一捆!”
农妇气得脸通红:“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
小庄已经挤进了人群,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菜,又抬头看了一眼农妇的摊子,说:“这捆菜捆法跟摊子上那些不一样,不是一家的。”
中年汉子一愣,农妇也愣住了。小庄指着中年汉子手里的那捆菜说:“你手里这捆,绳子扎的是死结,这位大娘摊子上那些扎的都是活结,你随便拿一把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中年汉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菜,又看了看摊子上的菜,脸一下子涨红了,把手里的菜扔回筐里,转身走了。农妇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嗓子:“下次问清楚了再买!”
她转过头来,看着小庄,“谢谢这位差爷。”
小庄摆了摆手:“不谢。”
他转身走回队伍里,葛达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阿胜在后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低声说:“小庄你这眼睛够毒的,我都没看出来。”
小庄说:“跟着大人办案这么久,看多了也就会了。”
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卖凉粉的摊子,小庄的步子明显慢了。
葛达看了他一眼:“你想吃?”
“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