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是福晋身边最得脸的大丫鬟,身后又站著富察氏满门。今儿前院摆了足足五六桌,坐的全是富察家的儿郎,往上数有位极人臣的马齐、马武,往下还有一群正在朝中军中当差的兄弟子侄。
他今日但凡敢同沉光爭起来,明日富察家便会知道,宝亲王府的一个太监,在新婚之夜给嫡福晋没脸。
到时候王爷或许无事,他这个太监却必定吃不了兜著走!
更何况——
您老人家方才不是也一句话没说么?
人家明著骂奴才,暗里指桑骂槐说的全是您。
您自己装醉装得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倒要求奴才替您衝锋陷阵。
可这些话,他到底不敢说,只能跪下告罪,任由弘历踢了他好几下出气。
等弘历发泄完了,王钦忍著疼,却仍得陪著笑:“爷,热水都备好了,您看是不是先沐浴?若回去迟了,福晋那边再叫人来问——”
不提还好,一提弘历更怒。
他方才原本打算装醉到底,今夜不碰富察氏,好好杀一杀她家的威风!
朝堂上的事,他眼下的確离不得富察氏一族相助,便是心里再不痛快,也得维持表面和气。
可关起门来,在后宅闺房之中,他总该有自己做主的余地。
若连同谁圆房、在哪一夜圆房,都要看富察家的脸色,那他还算什么天潢贵胄?算什么王爷?
“爷不洗!”
弘历一甩袖子,正准备往外走,浴房的帘子却忽然被人从外头掀开。
一个陪嫁嬤嬤笑呵呵走了进来,手里还端著一只青花大碗。
“哎哟,王爷果然醒了,醒了就好!福晋方才还担心得很,说王爷今日饮了许多酒,若不赶紧醒醒,明儿起来必定头疼,来,这是醒酒汤。”
碗一凑近,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便直衝弘历脑门。
弘历脸色大变,连退三步。
“这是什么鬼东西?”
嬤嬤笑得越发欢喜:“醒酒汤啊!王爷有所不知,这可不是寻常的醒酒汤,这里头有一味醒酒草,是咱们富察家大公子费了好大功夫,托人从西北寻来的。听说那地方的人喝起烈酒来,一坛一坛地灌,全靠这东西醒神。”
她又將碗往前递了一寸。
“王爷闻一闻,是不是觉得头脑清明多了?”
弘历捂住鼻子,脸都快绿了。
嬤嬤拍手笑道:“瞧瞧,果然是有奇效。王爷方才还醉得人事不省,如今声音洪亮,脚下也稳当,连退三步都没摔著,可见酒是全醒了,醒了就好!”
弘历:……
嬤嬤欢欢喜喜地下去了。
片刻之后,又有人送来一整套乾净里衣,连袜子都备得齐齐整整。
浴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弘历看著王钦,王钦看著弘历。
主僕二人大眼瞪小眼,足足瞪了好一会儿。
最后,弘历慢慢闭了闭眼,他算是看明白了,富察氏今夜是铁了心不许他装醉。
“罢了。”
弘历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伺候爷沐浴。”
王钦如蒙大赦:“嗻!”
这一回,他伺候得格外卖力。
从头髮到指甲,恨不得拿刷子把弘历从上到下刷一遍,衣裳更是从里到外全部换新,连沾过酒气的荷包都不敢留下。
得洗乾净些,免得回头熏著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