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王钦扶著弘历走了进来。
弘历大半个身子都倚在王钦肩上,眼睛闭著,脚下虚浮,一张俊脸微微泛红,看著倒真有几分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
若弗从铜镜里看了弘历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拿梳子慢慢通发。
沉光已经迎了上去。
她先是朝弘历行了一礼,而后看向王钦,脸上甚至还带著十分周全的笑:
“王公公,今儿是王爷与福晋的大喜之日,前头宾客虽多,王爷高兴,多饮几杯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公公贴身伺候多年,最清楚王爷的酒量,怎么还让人喝成了这个样子?”
王钦脸上的笑僵住了:“姑娘误会,奴才一直守在王爷身边,只是今日来的贵人实在多,王爷又高兴——”
“王爷自然高兴。”
沉光直接打断,笑意更深:“王爷亲自在万岁爷面前求来的福晋,今日终於娶进门,怎能不高兴?只是高兴归高兴,规矩归规矩。王爷身份尊贵,便真喝醉了,也该先扶去洗漱更衣,喝碗醒酒汤,收拾妥当了再送进来。”
她拿帕子在鼻尖轻轻一掩,仿佛被屋里的酒气熏得受不住。
“如今一身酒气,衣裳也未换,脸也未净,公公便这么把王爷送进福晋的新房。知道的是王爷喝了喜酒,不知道的,怕还当是哪家酒肆门前捡了个醉汉回来。”
王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装醉的弘历眉心也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沉光却仿佛什么也没瞧见,继续温温柔柔道:“福晋今日从天不亮便起身梳妆,入府以后又拜天地、见长辈,足足劳累了一日。公公不心疼福晋也就罢了,难道连王爷的体面都不顾了?”
“还是说,公公觉得,反正福晋已经娶进门了,便是受些轻慢也不打紧?”
王钦心头一凛,忙道:“奴才绝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自然最好。”
沉光的语气仍旧不紧不慢:“我们福晋是王爷亲自选定,也是万岁爷亲旨赐婚,更是富察氏一族捧在掌心里长大的格格。今日夫妻刚刚成婚,最要紧的是和睦二字,若只因为公公伺候不周,叫福晋误会王爷轻慢这门亲事,往后夫妻之间生了嫌隙——”
她顿了顿,抬眼直直看著王钦。
“公公担待得起么?”
王钦额角已沁出一层细汗。
这话明著说的是他,暗地里骂的却是谁,满屋子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沉光见他不说话,便往旁边让了一步:“浴房里的热水早已备好,劳烦公公先扶王爷去洗漱。衣裳从里到外都要换一套,头髮也得擦乾净,千万別留下一丝酒味。今儿这样的日子,別说熏著福晋,便是熏著这对龙凤花烛,也不吉利。”
照影站在一旁,死死咬著嘴唇,才没笑出声来。
若弗仍坐在妆檯前,自顾自地梳头,仿佛这一切都同她没有关係。
王钦心中憋屈,却也只能躬身应下:“是,奴才这就伺候王爷洗漱。”
他扶著弘历刚转过身,沉光又在后头补了一句:“醒酒汤也別忘了,这样的好日子,醉得一塌糊涂,总归难看。”
弘历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王钦心里发苦,嘴上却只能继续应道:“嗻。”
直到主僕二人出了房门,照影才快步把门合上,回过头,脸已经憋得通红。
若弗从镜子里瞥了沉光一眼,满意地点点头:“骂得还成,没墮了咱们富察家的威风。”
沉光却道:“奴婢哪里敢骂王爷?奴婢分明是在教训王钦。”
“我也是这个意思。”若弗一本正经地点头:“他一个奴才,竟放任主子喝成这样,的確该骂。王爷英明神武,心里又重视本福晋,怎么可能故意装醉,存心叫我没脸呢?”
照影终於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浴房里,门帘刚刚落下,弘历便猛地睁开眼,一把甩开王钦。
“没用的东西!”
弘历压低声音怒骂:“一个丫头指著你鼻子骂了半日,你便这么站著听?她都要骑到你脖子上了,你连句嘴都不会回?”
王钦脸上顿时浮起苦色。
他倒是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