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令娴没再说话。她背过身去,躺下了。
朱允熥在灯下坐了一会儿,也吹了灯,躺到榻上。
黑暗中,他听见妻子的呼吸声,像是还没睡着。他没有再开口。
次日天色未明,朱允熥醒来时,枕边已经空了。
他侧过头,看见徐令娴早已穿戴齐整,坐在妆台前出神。
眼底两圈乌青,面色透着憔悴,手里攥着文堃那件旧衫的衣角,不知发了多久的呆。
朱允熥心里叹了口气,昨夜那些话,算是白说了。
他坐起身,道:“行了行了,我让舅舅住到顺义县衙去,把小刘权也带过去,脚跟脚侍候文堃。这总行了吧?”
徐令娴猛地转过头来,眼底顿时亮了几分:“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行!”
她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精神头立刻回来了,
“这事你不用管了,我亲自去跟开国公说去!有他老人家出马,还怕管不住文堃?不听话就上手揍!”
说着,她已经转身去张罗东西了,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朱允熥望着她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起身更衣,往旧元大内去了。
批了半摞奏折,将近午时,李景隆大步进来,拱手禀道:“殿下,阿鲁台带了,在宫外候着谢恩呢。”
朱允熥侧过头,望向坐在下首翻书的朱棣。
朱棣合上书卷,笑了一声:“来得倒快,还是赶着饭点来的。”
朱允熥放下笔,吩咐道:“请他进来。九江哥,你再把定远侯请来,备桌酒,咱们几个边吃边谈。”
不一会功夫,李景隆引着阿鲁台进来,屋里酒菜已经摆好了。
朱允熥坐在上首,朱棣在他左下首坐着,正端着一杯酒慢慢品,见人进门,眼皮一抬,放下杯子。
阿鲁台一身簇新的蒙古袍子,腰束金带,满面春风。
他先看见朱棣,脚步一顿,笑容立刻堆上脸来,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哟,王爷您也在呢!我说今早出门怎么听见喜鹊叫,原来是一头撞见两尊真佛。我这一炷香,算是敬了两位佛了。”
朱棣哈哈大笑,也不起身,隔着桌子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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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鲁台,你这张抹了蜜的嘴,从草原一路甜到北平来了?好久不见,愈发雄壮了。满面红光的,看来这‘忠义王’当得舒心得很哪?”
阿鲁台笑眯眯地拍了拍自己肚子:
“托太子的福,托王爷的福,托大明的福。从前在草原上,吃饱上顿愁下顿,哪有今日这福气?这身肉,是大明养的。”
朱棣嗤了一声:
“你倒是会说话。草原上如何?还指望靠你镇着呢。”
阿鲁台正要接话,门口又响起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