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北平城外早晚已经有了霜,塞外怕是已经下了雪。
如果蓝玉追得太深,雪一封路,粮草断了,大军就悬了。
这些话他没有跟太子说。
朱允熥比他更急,每天批完折子,总要站在舆图前沉默好一会儿。
满屋子人都在笑,文瑾从书案边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叫了声:“爹,是咱们打胜仗了吗?”
“对!对!对!朱允熥轻轻拍了拍她后背,拽起朱高炽便往外走。
屋子里又静下来,徐妙云将文瑾拽到自己膝前,一遍一遍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廊下,两人已穿过月门。
朱高炽忽然道:“刚才只顾着高兴,忘了另一桩事。脱欢死了,瓦剌残了,草原上鞑靼一家独大。阿鲁台那老狐狸,会不会趁机翘尾巴?”
朱允熥瞥了他一眼:
“管他呢。弄死一个算一个。阿鲁台胆敢搞事,开春了再收拾他。你赶紧代我给南京写封信,好让皇祖和父皇也高兴高兴,措辞往热闹里写。”
天授十二年九月,南京桂花开了满城。
辰时初刻,正阳门城楼上的守军望见北边官道上扬起一道黄尘。
马上骑手背上插着三杆赤色小旗,那是北疆军报标帜,三杆齐插,便是大捷。
守城百户从垛口后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朝城下喊:“来者何人?”
“北平!太子奏报!漠北大捷!脱欢授首!”
这一嗓子喊出来,城门洞里几个正在翻麻袋的力夫停了手。
挑着担子正要出城的小贩扭过头来。
连城门口那几条总在打盹的癞皮狗都竖起了耳朵。
百户愣了一瞬,旋即朝城下狠狠一挥手:“快!开道!放行!”
骑手一刻不停,马蹄踏过青石板,穿过正阳门大,三山街,太平街。
身后黄尘还没落定,人已经冲进了通政司衙门。
通政使不在,当值的左参议从椅子上弹起来,撒腿便往午门跑。
消息传到武英门,朱标正在批折子。
夏福贵多年不曾这样跑过了,靴子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陛下!陛下!漠北!大捷!”
朱标握笔的手悬在半空中。他已经两个多月没有收到北边的消息了。
上一封还是允熥刚到北平时发的,说正在与蒙古各部接洽,一切按部就班。再往后便音讯全无。
草原上几千里路,驿马跑一趟少说二十天,遇上坏天气便更久。
他每天都告诉自己不必心急,可每天早上醒来头一件事,还是往殿门口望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