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他没回头,“俺舅说俺炒的榛子香。”
三嫂没说话。
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搁在车间门后的钉子上。
和那条磨白了边角的旧围裙并排放着。
“三柱,”她说,“你舅这辈子,没夸过几个人。”
她顿了顿。
“你姥爷活着那阵儿,你舅最看不上的人就是俺爹。”
刘三柱没接话。
他把炒锅的火封上。
“姐,俺爹是啥样的人?”
三嫂没答。
她站在车间门口,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俺爹……”她顿了顿,“俺爹走那年,俺才十岁。”
她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
“俺就记得他会编筐。柳条子在他手里跟活的一样,三绕两绕就是个筐。”
她顿了顿。
“他给俺编过一只蝈蝈笼子,比屯子里所有孩子都大。”
她把围裙边松开。
“后来俺娘改嫁,那笼子不知道丢哪去了。”
刘三柱低下头。
他把那根围裙带子攥进掌心里。
“……姐,俺记着爹。”
三嫂没说话。
她站在车间门口,站了很久。
三月十五,杨振庄收到一封从省城转来的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右下角印着“全国中学生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组委会”的红字。他把信封拿在手里,对着窗户照了照,没拆。
继业蹲在他旁边,把小脸枕在膝盖上。
“爹,四姐的信?”
“嗯。”
“你咋不拆?”
杨振庄没答。
他把信封搁在桌上,压在那块玻璃板底下。
和若菊全省第一的奖状复印件并排放着。
和若菊省实验中学录取通知书并排放着。
和周校长亲笔写的那封推荐信并排放着。
他把玻璃板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