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柱,”他说,“你舅是来看你的。”
他把棉袄从门后摘下来,披上。
“不是来挑理的。”
刘三柱低下头。
他把围裙边松开了。
午饭是在三哥杨振河家吃的。
三嫂下厨,炖了一锅酸菜白肉,炒了一盘山蕨菜,拌了一盆黄瓜,又切了一盘猪头肉。刘三柱把那瓶珍藏了半年的散白干从柜子深处翻出来,给他舅满上。
刘老舅坐在炕头,把那杯酒端起来,对着窗户照了照。
“好酒。”他抿了一口,“你们靠山屯的酒,比刘家屯供销社的散白干强。”
杨振河坐在他旁边,陪着喝了一杯。
“二舅,你多住几天,俺带你四处转转。”
刘老舅把酒杯放下。
“不转。”他夹了一筷子酸菜,“俺就是来看看三柱。”
他把酸菜咽下去。
“三柱在你们合作社,没给人家添麻烦吧?”
刘三柱低下头。
“舅,俺……”
“没添。”杨振庄开口。
刘老舅看着他。
“三柱入社的时候,俺没同意。”杨振庄把筷子搁下,“他姐拿自己的股份给他担保,理事会投票通过,俺投了弃权。”
他顿了顿。
“三柱是自己干出来的。翠花坊的炒锅,他现在掌头锅。去年分红,他拿了四十二块。”
刘老舅没说话。
他把酒杯端起来,又抿了一口。
“中。”他把酒杯放下,“俺这辈子,最怕三柱走歪道。”
他看着刘三柱。
“你娘临走那几天,拉着俺的手,说二哥,你帮俺看着三柱,别让他再赌了,别让他再欠人家钱了。”
他顿了顿。
“俺答应了。”
刘三柱把脸埋进碗里。
他没抬头。
碗里的白米饭冒着热气,把他的眼睛熏得生疼。
他把饭扒进嘴里。
嚼了很久。
刘老舅在靠山屯住了三天。
头一天,三嫂带他去翠花坊车间,看炒锅、包装机、成品库。刘老舅背着手,把每个角落都转了一遍,末了站在车间门口,仰着脖子瞅那块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