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铁筛搁下,在围裙上蹭蹭手。
“舅……”
他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老头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他。
“瘦了。”老头点点头,“比你上回回屯子那阵儿精神多了。”
刘三柱低下头。
他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
三嫂刘翠花从仓库探出头。
她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老头,手里那袋新进的榛子差点掉地上。
“二舅?”
老头转过身。
“翠花。”他顿了顿,“俺来瞅瞅你们。”
三嫂把榛子袋撂下,在围裙上蹭蹭手。
她走到老头跟前,把那顶狗皮帽子接过来,掸了掸上头的灰。
“二舅,你咋不捎个信儿?俺让三柱去车站接你。”
老头摆摆手。
“接啥接?俺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动道。”他把帽子抢回来,扣在头上,“班车坐到县城,打听着往靠山屯的路,正好有送货的马车,捎了俺一程。”
他顿了顿。
“这屯子,比俺想的阔气。”
三嫂没接话。
她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
刘老舅——刘翠花和刘三柱的二舅,刘家屯的老户,今年六十三了。
他在刘家屯种了一辈子地,养大四个孩子,送走两个老人,自己还硬朗朗地活着。翠花她娘活着的时候,这二舅是刘家最能干事的男人;翠花她娘没了以后,二舅就成了刘家那头的“主心骨”。
可这主心骨,十几年没出过刘家屯了。
三嫂把二舅让进车间里屋,倒了杯热茶,搁在他手边。
“二舅,你大老远来,是有啥事?”
刘老舅把茶缸子捧起来,没喝,就那么捧着。
“没啥事。”他顿了顿,“就是想来看看你们。”
他看看三嫂,又看看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下来的刘三柱。
“你娘走了三年了。”他声音不高,“三年没见着你们姐俩,俺心里惦记。”
三嫂低下头。
她把围裙边又攥紧了。
“二舅,俺……”
“俺不是来埋怨你们的。”刘老舅打断她,“你娘那病,该走的早晚得走,怨不着你们。”
他把茶缸子放下。
“俺就是想来看看,你们在这靠山屯,过得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