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想站起来,镇岳的铁锤已经兜头砸下。
锤身未至,那泰山压顶般的风压已经让他的膝盖发软。他单掌拍地,借力侧翻出去。铁锤砸中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大地剧震,一个两丈宽的大坑应声而现,碎石如暴雨四溅。
横舟的剑紧随其后。那剑不快,却极准,每一剑都指向他最难受的方位。
李惊玄左支右绌,连挡三剑,虎口又裂开了几道口子。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烧。
六个人配合天衣无缝,刀、枪、链、剑、锤、匕首,像六种不同的死法,从六个方向同时朝他逼近。
“不行,这样下去必死。”
他心中如是想。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扫过南方——天盟大军已经成了天边的一团黑影,正离他越来越远。
他忽然平静下来。他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和这六条老狗拼命。他已经尽力了。天盟的大军被他拖住了小半炷香,这时间虽不够理想,却总好过没有。接下来他该走了。
“仁盟、地盟。”
他在心里默念,“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下一刻他双眼中的魂火猛地一亮。灵海内幽绿色魂火轰然翻腾,金色魂火像太阳般滚烫,紫色与蓝色也同时震颤。《太初御焰录》中记载的运转法门、在他体内彻底展开。
四色火焰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以一种极精密的次序交替轮转,像四根柱子同时撑起一方天地。他的身体在这种力量的包裹下迅速变虚,像被天地吸入的一道影。
“想抓小爷?先追得上我再说!”
话音未落,
‘幽魂冥行’
他整个人如一道幽绿色的流光、轰然再次没入大地。
怀玉的鬼头大刀劈空,砍在他消失之处,地面轰然炸开,泥土碎石飞出十几丈高。可李惊玄的气息已经散去,只留下一缕极淡极淡的魂火残韵,像被风从地缝里带出来。
苍极脸色骤变:“他又钻进去了!”
玄裳闭上眼睛双手在虚空中缓慢拨动,像在感受什么无形的东西。片刻后她冷冷一笑,指着一个方向:
“这边,追。”
六道身影同时掠出,快得像六支离弦之箭。
数里之外的地底深处,李惊玄的身影像一条游魂般飞速穿行。他的身体裹在一层幽绿色的火焰中,泥土和岩石都像水一样从他两侧滑开。他不用眼睛看路,只凭神识感知周围的土石脉络。身后六股气息像六只张着爪子的猎鹰牢牢跟在他后面,始终没有甩掉。
“还追来。”
李惊玄啐了一口,“要是换成以前,我还真怕甩不掉。现在嘛,我想走,你们只能在我屁股后头吃土。”
他低头看了一眼灵海——四色魂火静静燃烧,金色最亮像一轮缩小了的太阳。幽绿色魂火比一个月前凝实了太多,不再是以前那种轻飘飘的冥火。《太初御焰录》果然不只是教他如何用火,它真正改变的是他和魂火之间的关系。以前用魂火是在“借”,现在用魂火是在“驭”。虽只差了一个字,却完全是两个境界。
半个时辰后,李惊玄终于在一处乱石坡下钻出地面。
他侧耳听了片刻——身后那六股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他靠在一块岩壁上大口喘气,后肩的伤口还在渗血,衣袍碎了大半,狼狈得像刚从泥地里滚出来的野狗。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朝南方望了一眼。天盟大军的踪迹早已消失在天际线外。他盘算着苏念真此刻应该还在路上,自己得尽快赶过去接应,否则她报完信往回赶时若撞上天盟的先头部队,后果不堪设想。
他咬了咬牙站起身来,朝着那边方向疾掠而去。
数天后。
苍云域边界——空之谷。
两股大军在山谷两侧列阵,杀声震天。地盟与仁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双方强者已经绞杀在一起,法术与兵刃的光华在谷中炸成一片,鲜血泼洒在焦土上,把整片山谷都染成了暗红。
这一战的由头,还要追溯到一个月前。
那时,李惊玄被元白子一掌拍入熔岩深渊,夜姬、苏念真、序言等人匆匆赶到深渊之中,四处搜寻,却始终没有找到李惊玄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