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霍然回头,便看见夏玲伊正站在窗外,一只手指着她,嘴唇剧烈地翕动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震惊、羞愤与难以置信。
月光从云隙间漏下来,恰好落在夏玲伊那双清澈如泉的眸子里。
“你——你们——不知羞耻!”
月兰朵雅又好气又好笑。她将锦被裹得更紧了些:“小孩子家家的,看什么?”
她顿了顿:“倒是你——深更半夜不睡觉,跑来偷看别人夫妻的闺房之乐,这才叫不知羞耻吧?”
夏玲伊被她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嘴唇翕动了数次,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月兰朵雅面上说得坦坦荡荡,心底却也在暗暗叫苦。
曾几何时,在回终南山的那艘船上,她也曾与焰玲珑一同躲在暗处,偷看尹志平与李圣经在船舱中抵死缠绵。
那时候她看得面红耳赤,心跳如鼓,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经历比那更羞人的事了。
谁曾想,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今日竟轮到自己被人看光了。
这滋味当真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月兰朵雅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羞恼尽数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迎着夏玲伊那双写满了质问的眸子,用一种罕见的、郑重其事的语气说道:“我在救他。那大夫说了,哥哥的魂魄困在另一个地方,须得以身引魂,才能将他拽回来。”
夏玲伊愣住了。她想起孙大夫说的那些话——什么离魂症,什么以身引魂。那时候她听得似懂非懂,满脑子都是好奇。
可此刻亲眼看见这副景象,她才知道自己从前对男女之事的认知有多么浅薄。
月兰朵雅看着夏玲伊那张写满了茫然与震惊的脸,心中那股羞恼便也散了几分。
她忽然觉得这丫头其实挺可怜的——空有一身半步破虚的内力,却连这世上最基本的人伦之事都一窍不通。
“行了。”月兰朵雅将锦被往上拢了拢,“你今日看到的这些,日后自然会懂。现在——赶紧回去睡觉。”
夏玲伊却没有动。她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数次,终是憋出一句:“那——那他会不会疼?”
月兰朵雅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摇了摇头,用一种过来人的、带着几分宠溺的语气说道:“不会,我很温柔的。”
夏玲伊咬了咬下唇,转身便朝院门外狂奔而去。她的白发在夜风中散开,如同一条银色的瀑布。
她的脚步有些发飘,如同踩在棉花上。那双清澈如泉的眸子里,依旧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月兰朵雅望着那道消失在月洞门外的白发身影,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方才被那丫头吓了一跳,此刻心跳还未平复。可当她低头看向榻上的尹志平时,那双湛蓝的眸子里便又浮起了一丝心疼与不甘。
方才哥哥的眉头已舒展了些许,喉间也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呢喃——那是即将苏醒的征兆!可被那丫头一搅和,那丝迹象便又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罢了。”月兰朵雅轻轻叹了口气,“从头再来便是。”
她俯下身,重新吻住了尹志平的唇。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轻柔,更加耐心,如同春风化雨,一点一点地浸润着那片干涸了太久的心田。
窗外,夜风拂过老槐的枝桠,将几片枯叶吹落在青石板上。月光从云隙间漏下来,在那扇紧闭的门扉上铺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银霜。
……
坠星秘境。
尹志平睁开眼时,入目是一顶陌生的麻布帐子。帐角悬着一只粗陶的风铃,被穿堂风吹得叮咚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