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如今府中库房空虚,下个月的米粮都成了问题。”
“圣皇选拔仙妃,不论出身,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若是选上,柳家便能重振门楣;即便选不上,入宫为女官,也能保全柳家的颜面,总好过被那些粗鄙的暴发户聘去填房!”
“女儿读圣贤书,知廉耻,懂礼义。”柳如烟抬起头,眼中含泪,却不肯落下,“那仙妃选拔,听闻要验身、要展示才艺,甚至还要测什么前世今生,这与青楼楚馆的选妓有何分别?”
“女儿是柳家的女儿,不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住口!”柳侍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你以为我想让你去?若不是为了柳家满门老小,我柳某人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女儿受此屈辱!”
“但如今大势已去,圣皇仁德,并未为难旧臣,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若执意不去,便是陷父亲于不孝,陷柳家于不义!”
书房外,柳如烟的母亲正隔着门缝偷偷抹泪。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支凤头银簪,那是她当年的嫁妆,也是柳如烟如今身上唯一值钱的首饰。她知道丈夫的难处,也知道女儿的傲骨。
“罢了,罢了。”柳侍郎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如烟,你从小聪慧,应当明白,这世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圣皇并非昏君,他选仙妃,看重的是才情与德行。”
“你只需照常发挥,不必刻意逢迎。”
“若真有缘分,那是你的造化;若无缘分,父亲也不会强求。”
柳如烟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心中的坚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缓缓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女儿……遵命。”
这一夜,柳府的琴声未歇。
柳如烟坐在窗前,弹奏着一曲《凤求凰》,琴声幽怨而激昂,似是在诉说心中的不甘,又似是在向未知的命运发出最后的质问。
……
城东最大的绸缎庄“锦绣坊”里,灯火通明。
掌柜的钱万贯正对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脸上挂着精明的笑容。他的女儿钱多多,年方十六,生得圆润富态,虽不如柳如烟那般清丽脱俗,却也有着一股子讨喜的富贵相。
“爹,我真的要去啊?”钱多多坐在堆满绫罗绸缎的床上,手里拿着一面西洋进口的玻璃镜,左照右照,脸上满是兴奋,“听说圣皇长得可好看了,比戏文里的潘安还俊呢!”
钱万贯停下手中的算盘,瞪了女儿一眼:“去!当然要去!咱们家虽有钱,但在那些当官的眼里,终究是商贾贱籍。”
“若是你能选上仙妃,咱们钱家就是皇亲国戚,以后谁还敢看不起咱们?”
他站起身,走到女儿身边,拿起一件件华丽的衣裳比划着:“这件蜀锦的太艳了,这件苏绣的太素了。”
“多多啊,这次选拔,爹可是下了血本。”
“我特意从苏杭请了最好的绣娘,给你赶制了这件‘百蝶穿花’的裙子,上面的蝴蝶都是用金线绣的,在阳光下一照,保准能晃花了那些女官的眼。”
钱多多咯咯直笑:“爹,您就放心吧,女儿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有钱,圣皇肯定喜欢!”
钱万贯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是个商人,讲究的是投入产出比。
这次选拔,他不仅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还打点好了上下关系,甚至准备好了若女儿选不上,便用钱给她捐个诰命夫人的前程。
“多多,记住爹的话。”钱万贯收起笑容,严肃地说道,“到了那里,嘴巴甜一点,手脚勤快点。”
“若是选上了,那是咱们家的福气;若是没选上,也别哭哭啼啼的,咱们回家接着做买卖。”
“这天下,终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一夜,锦绣坊的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一箱箱的绸缎、首饰、古玩被搬进搬出,仿佛不是在准备女儿选秀,而是在准备一场盛大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