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这个,叫选仙妃,自愿报名,公开筛选,选不上的还给赏银。”
“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家的女儿是否符合条件。
一个中年妇人放下手中的茶碗,站起身来,说了一句“我得回去跟当家的商量商量”,便匆匆走出了茶馆。
她的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来缩短从茶馆到家之间的距离。
接下来的两天里,汉中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在被同一种情绪填满。
那是一种混合了野心、希冀、焦虑与孤注一掷的复杂情绪。
……
城南的棚户区,漏风的茅草屋里,周老汉正对着一堆烂木头发愁。
周老汉是个老木匠,一辈子跟刨子、墨斗打交道,手艺在城南算是个响当当的号,可惜时运不济,前两年老伴病逝,家里为了抓药花光了积蓄,如今只剩下一个年方十七的女儿,名叫秀儿。
秀儿生得清秀,眉眼间有一股子江南女子的温婉,那是随了她去世的娘。
在这个家里,秀儿不仅是女儿,更是周老汉唯一的念想和指望。
“爹,不用这么麻烦,人家看的是人,又不是看梳妆台。”秀儿站在旁边,看着父亲把自己用了大半辈子的木料全翻了出来,连夜赶制一个梳妆台,忍不住轻声劝道。
周老汉没有抬头,粗糙的大手紧紧握着刻刀,拇指用力抹平了刻痕边缘的一处毛刺,木屑纷纷扬扬落下,沾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人家看的是人,爹看的是你。你这一辈子就出这么一回阁,爹得给你留个念想。”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手里的动作却不停。台面上刻着兰花和竹叶,每一刀都下得仔细,仿佛他雕刻的不是木头,而是女儿的未来。
他知道,家里穷,拿不出像样的嫁妆,更买不起城里小姐们用的那些瓶瓶罐罐。
如果秀儿选不上,这梳妆台就是她将来嫁人的陪嫁;如果选上了,这便是她进宫前,爹能给她做的最后一件东西。
秀儿不再说话,转身去帮母亲整理衣裳——那是母亲当年出嫁时穿过的,料子已经旧了,泛着一层洗不掉的黄,但针脚依然密实,领口和袖口的绣花还保留着原来的颜色,那是母亲生前最得意的绣工。
母亲把衣裳摊在桌上,用手掌一遍一遍地熨平那些折痕,像是在用自己的温度来替这件旧衣裳重新找回它当年的形状。
她的眼神有些浑浊,却透着一股决绝:“秀儿,娘没本事,给不了你荣华富贵。”
“但这衣裳娘改过了,腰身收了两寸,你穿上定是好看的。”
“若是选上了,那是你的命好;若是选不上……”
母亲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枚被磨得发亮的银锞子,“这是娘攒了一辈子的体己,你拿着,若是没选上,咱们娘俩回乡下种地去,也不在这城里受气了。”
秀儿看着那几枚银锞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这是母亲准备给自己养老的钱,如今全拿出来了,就是为了让她能体体面面地去见那位传说中的圣皇。
这一夜,周家的灯亮了很久。周老汉的咳嗽声、刻刀划过木头的沙沙声,还有母女俩低低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贫寒之家对命运最无声的抗争。
……
与城南的贫寒不同,城北的一处深宅大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里是前朝礼部侍郎柳大人的府邸。柳大人虽已致仕,但柳家在汉中毕竟是有头有脸的士族。
只是随着新朝建立,旧日的荣光如流水般逝去,府中的积蓄日渐枯竭,下人也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老仆守着空荡荡的院子。
柳家大小姐柳如烟,年方十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汉中城里有名的才女。只是这才名,在乱世之中,往往换不来一斗米。
“父亲,女儿不去。”柳如烟跪在书房里,声音清冷而坚定。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未施粉黛,却难掩眉宇间的清丽。
柳侍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已经包浆的核桃,脸色阴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