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小宝进入行宫后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直接去了前厅。
前厅的陈设比成都行宫简朴许多,几张长案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已经被反复折叠过的汉中地形图。
他让徐达、冯胜、王国忠和郭襄都坐下,然后命人把城中府库的粮册、田册、户籍册和税赋簿全部搬进来。
那些册子被一摞摞地堆在长案边角,封面上的字迹各不相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墨迹被水渍弄脏了多处,显然是在不同时期由不同的人记录下来的。
卫小宝翻开最上面那本税赋簿,看了几页,然后合上,放在案面上。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指腹压着那层已经磨损的布面。
“汉中的赋税太重了。”他说,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察罕帖木儿在时,田赋是成都的两倍,丁税是三倍,徭役是按户征的,每家每户每年至少要出一个劳力,去修城墙、运粮草、挖壕沟。”
“有些人家连种子粮都被收走了,只能去借高利贷,利滚利,最后连地都保不住。”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徐达身上扫到冯胜,又从冯胜扫到王国忠,“传令下去,汉中全境,免去今年的田赋和丁税。”
“所有徭役一律取消。”
“过去三年内因欠税而被没收的田地,全部归还原主。”
“府库中的存粮,按户发放,老人、孩子、病人优先。”
“城内设立临时医馆,军中的大夫轮班坐诊,免费给百姓看病。”
徐达在他说完后微微点头,像是在用自己的动作来确认那段话已经完整地落进了这间厅堂的空气里。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圣皇,府库中的存粮大约有多少,我让粮官去清点过。”
“按汉中城内的人口计算,如果全部用于发放,可以支撑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汉中地区的秋粮应该已经收上来了。”
“如果今年风调雨顺,百姓的口粮可以接上。”
“但如果遇到旱涝,可能还需要从成都调粮过来。”
卫小宝点头:“从成都调粮的事,让赵德言去办。”
“他在成都多年,熟悉粮道。”
“让他组织一支运粮队,沿金牛道南下,把成都府库中多余的存粮运到汉中。”
“不必一次运太多,够汉中撑过秋收就行。”
王国忠在此时开口,声音比徐达略低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音量来对应这段讨论需要被限制的边界:“圣皇,汉中的百姓被强征入伍的壮丁数量很大。”
“察罕帖木儿在汉中募了二十万新兵,其中有一大半是本地汉人。”
“这些人现在被我们收编了一部分,但还有很多人还在城中,没有来得及登记。”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想继续当兵,想回家种地。”
“但他们不敢回去,怕被当成逃兵抓起来。”
“我们需要尽快出台一个明确的政策,让他们知道回家是安全的。”
卫小宝听完后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案面上那摞户籍册上,像是在用自己的视线来确认那些册子中记录的每一个名字都确实对应着某个正在城中等待的人。
然后他说:“传令,所有被强征入伍的汉中本地壮丁,一律遣散回家。”
“每人发放一个月的口粮和一笔安家费。”
“愿意继续当兵的,编入明军预备队,待遇按明军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