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马蹄声——从两侧同时传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快,如同万马奔腾,大地颤抖。
明军骑兵从浅丘背后和河道底部同时切入,两股骑兵沿着官道两侧平行推进,像是一把正在合拢的钳子,把整条官道夹在中间。
北面的骑兵先到达预定位置,在贺宗哲的后卫前方列阵,封住了来路。
南面的骑兵紧随其后,在前锋前方列阵,封住了去路。
与此同时,正面列阵的步兵三万人从浅丘拐角后方涌出,长枪平举,沿着官道向贺宗哲的中军推进。
枪尖在日光下连成一条密集的线,每一步都在缩短与骑兵之间的距离,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贺宗哲在号角响起的瞬间已经拔出了刀,心中大惊失色。
他的马开始躁动,他用力勒住缰绳,试图调转方向。
但两侧的地形没有给他足够的空间。
北面的干涸河道被明军骑兵封住,南面的浅丘被步兵封住。
他的五万骑兵被挤压在那段约一里长的浅谷中,无法展开,无法转向,无法找到任何一条可以退出的路。
马蹄在原地打转,骑手们互相挤撞,队列被压缩成不规则的团块,乱作一团。
有人试图下马步战,但地面上铺满了碎石和干涸的卵石,脚底打滑,站不稳。
有人试图举起弓箭,但两侧的明军已经从高处压制了整段官道,箭矢从浅丘和河道上方同时倾泻而下,如同雨点般密集。
第一波箭矢落在骑兵队列的前沿。
那些箭矢的落点被预先校准过,前排的马匹被射倒,倒在路面上形成一道由马匹和骑手组成的临时屏障,把后排的马匹堵在后面。
第二波箭矢落在队列的中央,那些试图重新列阵的骑手被从马背上射落,弓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第三波箭矢落在队列的后方,封住了他们试图后退的路径。
每一波箭矢之间隔着一个固定的时间间隔,恰好等于前一波动能被完全吸收所需的时间。
等到被射中的马匹倒地后,下一波已经落下来了。
明军骑兵从两侧压上。
他们沿着河道底部和浅丘坡面推进,从两侧同时向官道中央挤压。
那些骑兵的马匹被特意挑选过,脚掌宽大,蹄铁上刻有防滑纹,踩在碎石和坡面上能抓住石面,速度保持在一种稳定的、不需要减速的幅度。
他们从两侧涌出时,队形已经从纵列转为横列,马匹之间的间距被压缩到最小,形成一道正在向前推进的锋面,像是一把刀正在沿着官道的走向往中央切。
那些骑兵的长枪平举,枪尖朝前,马匹在接近骑兵队列时开始加速,马蹄在碎石上打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步兵从正面推进。
他们的队列横跨路面,长枪平举,枪尖在日光下连成一条密集的线。
队列被分为数段,每段之间保持着有效的间距,像是已经提前测量过那些倒在地上的马匹和骑手的位置,知道在哪里可以穿过,在哪里需要绕行。
他们从浅丘拐角后方涌出时,脚步踩在夯土路面上发出沉闷而均匀的声响,与两侧的马蹄声形成两种不同频率的压迫,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些步兵的枪尖在接近骑兵阵列时开始加速,枪杆斜插在地上,枪尾抵着地面,枪尖朝前,形成一道由倾斜金属组成的连续表面,如同一座钢铁城墙。
前排的骑兵撞上那道枪阵时,马匹的冲力让枪杆弯曲,但枪尾插入地面形成的支撑点让那些枪没有折断。
后面的骑兵在无法继续前进的情况下开始向两侧分散,试图绕过阵型的边缘,但侧翼的骑兵已经在那些区域覆盖了一层密集的箭幕。
贺宗哲目眦欲裂,试图向前冲锋。
他挥舞着弯刀,带头向前方的明军步兵阵线冲去,想要杀出一条血路。
他的马在那一刻被驱赶到了最快的速度,马蹄在碎石上打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他的刀尖指向前方那道正在推进的枪阵。
但他的马只跑了十几步就慢了下来。
前方的路面被明军的长枪阵完全封住,枪尖在阳光下连成一条密集的线,没有一丝缝隙可以让马匹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