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道:“伤势可重?有没有找郎中看过?”
“请郎中来看过,说是骨头没有伤到,只是皮肉扭伤,需要好生休养,不能再干重活。”妇人皱着眉,“可家里哪能离得开人,田里的活,屋中的杂事,样样都要打理。我本想着,等他好些,便要去寻些轻省的活计,不然只靠着山上采些山货,日子过得紧巴巴。”
安湄道:“若是家中有什么力所能及的小事,若是遇上了,不妨同我们说一声,大家互相搭把手,也能缓一缓难处。”妇人苦笑一声:“话是这么说,可谁家没有自家的难处,总不好事事都去麻烦旁人。我也只能咬咬牙,自己多扛一些。白芷今日怎么没有同你一道过来?”安湄道:“她留在家里,整理些杂物。”
妇人点点头,又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中的竹篮:“我得抓紧去集市把山货卖掉,耽搁久了,怕是赶不及回去。我就不跟你多聊了,你早些回寨子,山路不好走,当心脚下。”妇人拱手道别,挎着竹篮,匆匆往集市深处走去。
山道两旁草木丛生,一路往上,两旁皆是连绵的林木。走在山道上,耳边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偶尔能听见山雀啼鸣。迎面遇上两个从寨子往外走的寨民,两人肩上扛着农具,看样子是要去往山下的田地。其中一人远远看见安湄,便停下脚步招呼:“安姑娘这是从镇上回来了?”安湄道:“正是,刚从镇上买了豆腐回来。”
另一人瞥了眼她手里的荷叶包,笑道:“豆腐可是好东西,嫩乎乎的,炖上一点野菜,滋味很不错。说起来,前些日子王家那后生,回家之后,倒是帮寨子里不少人家修好了桌椅板凳。昨日我家那张木凳松动,我去找他,他二话不说,便过来帮我加固妥当,分文不取。
只是也有烦心事,前几日,隔壁那户人家,家里的小娃子贪玩,把王家少年刚做好的一件小木摆件给摔碎了。那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孩子爹娘知道之后,十分过意不去,特意上门赔礼,还拿了些吃食过去。王家少年倒也大度,没有过多计较,只说物件碎了便碎了,小孩子无心之失,不必放在心上。
你回去之后,若是有空,不妨跟白芷说一声,过几日寨里有妇人要聚在一起做针线活,若是你们二人得闲,也可以过来凑个热闹,大家一边做活一边唠唠家常,也能解解闷。”
回了灶房,白芷道:“豆腐看着极嫩,是今早新磨的?”安湄道:“正是新磨的,镇上集市还算热闹,一路过来遇着几位乡邻,闲谈了几句家常,并无别样事。”白芷道:“正好晌午清淡,配些青菜清煮豆腐最合适,不油不腻,吃着爽口。”
二人正说着话,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你们在家吗?”白芷朝外应了一声:“在的,婶子直接进来便是。”
院门被轻轻推开,张婶提着一只竹小篮走了进来,篮上盖着干净粗布,瞧着是特意过来串门送东西的:“方才我看见安湄从山道回寨,想着你今日去了镇上,估摸该到家了,便过来坐坐。家里活计今早便收拾妥当了,今日家中倒是清闲。咱们寨东头赵家,昨日闹出一桩热闹,这两日整条巷子都在议论。倒不是吵架争执的坏事,是天大的喜事!你们平日里多在家中静坐,少去巷中闲谈,自是不知。赵家那出嫁三年的长女,昨日跟着夫家一同回了娘家。”安湄道:“出嫁归家,本是寻常探亲,何以让全巷议论?”
“寻常探亲自然不算稀奇,稀奇的是此番归来的排场。”张婶但,“赵家长女三年前嫁去外地,夫家只是普通耕读人家,当初嫁过去时,嫁妆朴素,车马简陋,寨里众人都以为她往后便是寻常农妇度日。谁料这三年光景,她夫君刻苦读书,竟考上了府里的童生,得了功名在身!”白芷闻言颇为意外:“童生虽不算高官厚禄,却也是正经功名,往后可继续考取学业,确实是翻身的好事。”
“何止是好事!”张婶满是艳羡,“从前赵家女婿常年闭门苦读,不善营生,家中清贫,寨里不少人私下议论,说赵家女儿嫁错了人,往后要跟着吃苦受罪。赵家夫妇平日里听着闲话,从不与人争辩,只默默支持女婿读书课业。如今倒是好了,一朝得中,彻底堵住了悠悠众口。”安湄道:“那他们此番归家,可有什么别样动静?”
张婶道:“动静可大着呢。昨日归家之时,夫家备了车马礼箱,整整四箱米面布匹、糕点补品,皆是上好物件。赵家女儿三年未曾归家,此番回来穿戴整洁端庄,言行举止落落大方,全然不是从前朴素模样。最难得的是,富贵之后半点傲气也无,待人依旧温和谦卑。”
张婶道:“昨日归家拜见父母之后,赵家女儿特意在巷口摆了茶点,整条巷子的邻里,无论亲疏远近,尽数请来吃茶尝点。她当众言说,从前家中清贫,承蒙邻里多年照拂,未曾嫌弃家境贫寒,如今日子好转,便想着回馈乡邻,讨个巷中和气。昨日我也去吃了茶,那糕点软糯香甜,茶水清冽回甘,都是外头难得的好物。不止如此,她还特意备了针线、粗布、糖果,分送给巷中各家孩童妇人,不分贫富,人人有份,半点不偏私。”白芷问:“那寨里从前说闲话的人,如今可有话说?”
张婶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自然是无话可说,一个个满脸愧色,再也不敢乱嚼舌根。昨日席间,还有几位从前最爱议论赵家贫寒的妇人,特意上前致歉,言说从前眼界浅薄,胡乱揣测。赵家女儿半点没有计较,反倒温声宽慰,说世人皆是趋常而论,并无对错,让众人不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