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丈低声叹道:“我闲不住。儿女在外奔波营生辛苦,我留守家中,不求帮衬多少,只想着自己打理好院落田地,自给自足,不给儿女添累赘。谁曾想今日一时大意,累伤了腿脚。”白芷问道:“老丈如今腿部是酸胀麻木,还是刺痛难忍?可否勉强挪步?”
“麻木僵硬居多,酸胀无力,稍一用力便发软,半点挪不动步子。”赵老丈缓缓摇头,“我院中水缸见底,菜地尚未浇水,方才翻好的土地若是隔日不平整,土层风干板结,今日半日劳作便尽数白费。更要紧的是,我这腿脚不知要僵麻几日,家中无人照料,三餐茶水、院间杂活,全都没了着落。”
刘大爷沉声开口安排:“老丈腿脚不便,暂且安心在家静养,一应杂活农活,我们众人分摊帮忙便是。几位后生还请明日一早过来,帮老丈把院中翻好的土地平整妥当,顺便浇水保墒,把菜地尽数打理完毕。”几位汉子立刻应声:“没问题,这点农活不算什么,明日一早定然过来办妥!”旁边几位妇人随即接话:“三餐茶水交由我们轮流照料便是。今日晚间我先送一碗热粥过来,明日开始各家轮流送些热饭热菜。”
赵老丈连连拱手道谢:“多谢各位乡邻照拂,非有你们照应,今日我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安湄道:“农活杂活众人皆可代劳,只是静养调理最是紧要。老丈这几日万万不可再弯腰劳作,久坐久站都要避免,只可安然静养,待腿脚气血舒缓通畅,方能慢慢好转。”白芷也道:“筋骨劳累瘀滞,最忌反复操劳。且放宽心,田地荒一时无妨,身子养好了,往后岁岁年年都能安稳种地打理院落。若是执意逞强劳作,落下病根,反倒麻烦长久。”赵老丈道:“我记下了,往后定然量力而行,再也不敢这般逞强劳累。”
这时,方才去请村里懂调理的妇人快步赶回:“不妨事,只是常年劳作积下的筋骨劳损,骤然过度用力导致气血瘀滞、经络不通,并非凶险病痛。我帮着推拿活络片刻,再热敷一番,今夜好好歇息,明日便能舒缓大半,静养几日便可痊愈。”有妇人笑着感慨:“好在只是劳累瘀滞,若是真染了急病伤痛,远在外地的儿女赶不回来,那才是真的棘手为难。”
二人见事情处理妥当,便也起身回去了。刚踏入院门,白芷便径直走向菜地边缘,俯身查看菜地沟渠积水情况:“方才连日微风,土层干燥,菜地沟渠浅浅淤积了不少浮土,排水不畅。若是夜里落露积水,菜根容易闷烂。今夜我们把沟渠疏通一遍,明日一早便可直接除草松土,省时省力。”安湄顺着沟渠缓缓梳理浮土:“我疏通沟渠,你捡拾畦间碎石杂草。今夜收拾利落,明日专心打理菜地、照看新桃,不必再被零碎杂活耽搁。”
白芷道:“菜地沟渠尽数疏通完毕,杂草也清理干净。今夜露水再重,也能顺畅排水,不伤菜根。明日一早我们先给桃树轻浇一遍透水,随后整片菜地松土培根,趁着晴好天气,把所有农活尽数理顺。”
六月初一,晨光铺在菜地上,苗子在光里绿得发亮。黄芪的叶片宽厚深绿,边缘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白光。紫菀的茎秆又粗了一些,叶片舒展开来,边缘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泽。
回了灶房,白芷道:“后山菜地看着长势如何?这几日日头稳,我总怕地皮发干,底下藏着草籽疯长,或是生些小虫啃叶。”安湄道:“长势极好,整条垄沟我都细细巡过一遍,地里干净利落,连根杂草都寻不见。”
白芷手上动作一顿:“叶片可有焦边?前两日夜里风燥,白日日头又烈,最怕药草嫩边被灼枯。还有紫菀,前阵子刚抽新茎,最是娇弱。”安湄道:“放心。无焦边、无卷叶、无枯黄,株株挺拔精神。我特意翻看了叶片背面,干干净净,没有虫卵,也没有小虫藏匿的痕迹,养得极稳。”
白芷道:“今日日头晴和,无风无雨,水土温度刚好,你今日要不要去北边坡地给新栽的桃树浇水?”安湄道:“去。树苗昨日方才落土定植,根系尚未扎稳,正是最需水土滋养的缓苗期。今日务必再浇一遍透水,把土层彻底润透,新根才能顺着湿土往下深扎,日后扎根牢固,不惧风吹日晒。”白芷道:“水桶扁担我昨日都洗净归置在墙角,不用再费心打理,直接拿去用便好。”
已是日上三竿,安湄道:“浇完水了,两棵都彻底浇透,根系土层润得极深,足够支撑这几日缓苗生长。”白芷道:“如此便稳妥了。刚定植的树苗,最忌水土忽干忽湿。你今日补足一遍透水,根基扎得牢,存活率便能稳稳妥妥保住。之后不必日日浇灌,隔两日再来补一次水便可,太过频繁浸水,反倒容易烂根。”
白芷道:“对了,今日镇上恰逢赶集,街巷热闹得很。你要不要随我一同去逛逛?”安湄道:“家中柴米菜蔬都充足,田里活计刚打理完,也无急需采买的物件。”白芷道:“那我午后独自去一趟也好。家中食盐、陈醋都快要见底,正好趁着赶集采买补齐,免得日后缺了日用零碎,临时慌张。”安湄道:“也好。你此番去镇上,顺路多留心一眼。先前卖我们桃树苗的那位老汉,不知今日是否还在老位置摆摊。”
白芷道:“树苗早已买完,两棵桃树也尽数栽种妥当,怎么还特意要看他摊子?难不成你还想再买桃树?”安湄摇头:“桃树不必再添,两棵足够。我不是要买桃树,只是那日挑苗之时,无意间瞥见他筐中还摆放着几株别类果苗,看着品相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