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培训,都是学校强制的。每个年级每个班,每个老师都得会,不会是要扣钱的。”丁美兮回答得特别认真。
段迎九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这帮当领导的,就知道扣钱。谁赚点钱容易啊?”
******
和丁美兮告别之后,段迎九母子顺着丁美兮家楼下的街道慢慢溜达。手虽然伤了,但阿宝还是惦记这口冰可乐。正好走到李唐常常光顾的那家便利店,段迎九便走到冰柜跟前,拉开门拿起一罐,想了想又换成了塑料瓶的。
“三块。”老板扫了一眼,说道。
段迎九一边拿手机扫码,一边四处张望,然后对老板问道:“这条路上怎么没有摄像头?”
“你问我,我去问谁?”老板看着电视头也不回地答道。
阿宝最烦母亲走到哪儿都问东问西,看谁都不像好人,于是拎着可乐扭头就走。段迎九看出了儿子的情绪,便没再多说,几步跟了上去。两人各怀心事地走着,最后进了一家面食店要了两碗面。
伤口的后劲儿到了,阿宝疼得没心思吃饭。段迎九想安慰安慰儿子,可安慰的话该怎么说,她又好像不太会。琢磨了一会儿才说:“别去想它,想点别的,慢慢就不难受了。”
阿宝捧着手,头也没抬地反问道:“你说的是我的手,还是我奶奶?”
孩子的话让段迎九一愣,她迟疑了一下答道:“都算。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哭,手也暂时好不了,奶奶也活不过来,还不如不哭。”
眼泪已经冲进了阿宝的眼眶,可听妈妈这么说,他使劲儿忍了忍:“我没哭。我不哭。”
儿子伤心段迎九自然也难过,她拌了拌面条,临送进嘴里的时候,说了一句:“哭不丢人,关键它没用。”吃完面,她又对依旧捧着手沉默的阿宝说:“你爸不想让你耽误课,明天周一,还要考试。考完了我送你去机场,内蒙古的丧事讲究多,没那么快,赶得上。”
“今天你一来,我就知道奶奶死了。以前不管出多大的事,都是我爸来。”
“夜里可没吃的。你想好,现在不吃,晚上就得饿着。”见阿宝还是不动筷子,段迎九忍不住提醒他。
“你和我一起回去吗?”
“晚上我还有事。”
“我是说回内蒙古。”
“你爸说,不需要我回去。”段迎九以为自己给出了无可辩驳的答案,却发现阿宝一直在看着她。在儿子面前,她对家里的事儿一向避而不谈,但儿子的眼神让她意识到,这回可能躲不过去了。于是,她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从我嫁给你爸到现在,我和你奶奶的关系一直不好,我们没在一起生活过,也没什么感情。她有她的想法,我有我的习惯,各过各的,我看挺好。她的最后一句遗言就是叫我别回去,我听她的话,尊重老人,遂了她的心愿,全厦州再没有比我更孝顺的了。”
本来想推心置腹,可话说着说着就变了味。阿宝依旧看着段迎九,问道:“你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吗?”
“明明不喜欢的人,非说喜欢。明明没法交流,偏要装着亲近。活着的时候不孝顺,死了才回去演戏挤眼泪,这才有问题。”段迎九越说越急,冷不防阿宝一下站了起来:“我不吃了。我自己可以回家、吃饭、上下学,不用你照顾我。”
段迎九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但没办法,她只会这样说话。面对赌气的儿子,她冷冷地扔下一句:“我当然不照顾你,我还有事。”
阿宝拎着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段迎九坐在位子上没有动,只是一直看着儿子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
夜里,丁美兮摊平了躺在**,李唐趴在她身上,一会儿舔脖子一会儿揉胸,卖力地上下运动。丁美兮知道这是想让她兴奋点,李唐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说做的时候女的兴奋更容易怀上儿子。
但丁美兮兴奋不起来,好几件事在她脑子里转悠。其一,丁晓禾把刘晓华打了。他甚至还趁丁美兮独自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进来跟她谈心,夸李唐特别好,只对她一个人好。这话让丁美兮既没法反驳,也不能解释。最后还是李唐走进厨房,才让丁晓禾不得不结束了这个话题。但对李唐说的那句话更让人揪心:“我们单位的头儿,认识我姐。段组长,她儿子是我姐的学生。”这正是困扰丁美兮的第二件事。
李唐呼哧呼哧地忙活了半天,见丁美兮一点精神都没有,便停下来问道:“你琢磨什么呢?”
“你说,会不会,段迎九已经怀疑上我了?”
“怀疑你什么?”
“止血,包扎,事情那么多,还记得住书包的细节。你要是她,你不怀疑吗?”
李唐叹了口气:“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一件事完了,再说另一件。”
李唐说完照着丁美兮的嘴亲了下去,却被丁美兮一把推开:“你就一点不愁吗?”
“愁的事多了,一个个来,先得排队吧。”
这话仿佛也有点道理,丁美兮出了口大气,想回到**这件事来,却发现李唐趴在她身上不动了。“你怎么了?”
李唐翻身下来,躺到**泄气地说:“听你的,认真发愁。”
“你愁什么?”
“要孩子呀。这个月再种不上,咱们是不是就得去大医院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