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晓禾从厦州银行的一个网点走出来。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又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段迎九下发的任务列表完成了还不到三分之一,但丁晓禾决定休息一下,插播一件其他的事儿。
他拿着一枚刚从银行换来的一元硬币,找到街上一个仅存的公用投币电话。试了试听筒,万幸,还通。他把硬币塞进去,拨通了昨晚印在脑子里的那串电话号码。
“是刘晓华先生吗,中通快递。你在网上买的东西,地址让雨水泡了,没法投递,能不能再给一次?”
电话那头又传来了昨晚的声音,只不过态度傲慢,不像昨晚那么殷切。顺着这个地址,丁晓禾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刘晓华。但他没有马上暴露自己,而是一路跟着刘晓华,从公司到理发店最后又到了酒店。
站在酒店房间的门口,丁晓禾犹豫了一下,可是想到刚刚刘晓华在理发店又染发又刮脸的样子,还是伸手敲响了房门。刘晓华显然十分急切,都没问问是谁就开门了。丁晓禾也挺急切,都没等刘晓华把那句“你是谁”说完,就扑了进去。
酒店的隔音不太好,刘晓华鬼哭狼嚎的声音,几乎传遍了整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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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安局的食堂里,大峰端着两份饭过来的时候,段迎九刚挂了丁晓禾的电话。段迎九一只脚踩着凳子,姿势活像刚从工地下班的民工。她拿起筷子把餐盘里的几块糖醋小排都夹给了大峰:“长大了就不爱吃甜的了。饭也打多了,这些天我减肥。”
大峰看看排骨,又看看段迎九,没来得及开口,便被段迎九抢白:“看什么?我就不能减肥了?”
“从没见您穿过裙子,都这么说。”
段迎九把筷子一放:“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操的心还挺多。还想问什么?”
大峰哪敢再问,赶紧把筷子递给段迎九,岔开话题说:“怎么样,那三个新来的办事员,办事靠得住吗?”
一说这些,段迎九来了精神:“女的中暑了,说是还能扛着。两个男的现在也没下班的意思。你看,年轻人就是有冲劲。”
“大海捞针,这行吗?”大峰似乎有些担心。
“应该不行。不过万一呢?这种事,都是万一。”
大峰正要回话,段迎九的手机又响了。这让段迎九更加兴奋,以为又要收到喜报。可拿过手机一看,上面显示的名字竟是“丁美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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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丁美兮家楼下的诊所里,段迎九见到了儿子阿宝。他受伤的手指已经包扎完毕,这会儿正在等着医生打破伤风针。
丁美兮一见着段迎九就忙不迭地道歉:“都赖我,陈星想喝冰可乐,要是我去给他拿过来打开,就不会让孩子划破手了。我负责,负全部的责任。阿宝的医药费、营养费,还有缺了别的课的补课费,全部都是我的。先在这里应个急,咱们这就去医院。真的是对不起……”
段迎九打量着儿子手上的纱布,包得严丝合缝,整整齐齐,活像个小胖萝卜。她满不在乎地说:“吃点痛,下次就记住了,没事丁老师。这纱布包得倒挺好,我看不用去医院了。”说完,还像医生检查似的,拨了拨阿宝受伤的手指。阿宝脸色惨白,忙不迭地一通喊疼。丁美兮赶紧上去护住他的手,还嘱咐说,把手放平会好一点。
这时,诊所的大夫拿着一个单子走过来:“二十,谁交钱?”
丁美兮连忙答应。段迎九听了随口问道:“二十?诊所现在这么便宜了?”
“打破伤风的钱,在家里包好了才来的。”丁美兮说着走向诊所门口的收银台。
段迎九脑子转了一下,她再次拿起阿宝受伤的手,一边端详一边问道:“在家包扎好了才来的。是丁老师吗?”
阿宝点点头,把手抽了回去。
“她以前当过大夫,还是护士?”
“不知道。”
“你受了伤,流了血,丁老师不害怕吗?”
阿宝轻蔑地瞥了一眼:“我这点血算什么。刘胖子从学校的楼梯上摔下来,头上磕了个洞,校长都吓傻了,是丁老师按着他的窟窿,带他去的医院!”
段迎九轻轻地哦了一声,不禁向丁美兮望去。
结束治疗离开诊所,丁美兮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没断过。可就是这样,她也没忘了提前推开诊所大门,小心地领着阿宝下台阶。
“对,雨桐爸爸来接她的时候一起带走了。要不您看看是不是落在车里了,她那个书包不大,容易忘……肯定不在我家里,这种小事我记得住……今天实在不好意思,事情有点乱,我在群里和大家都说了,缺了的半节课我下周末补上,今天短了三十分钟,下星期我多上一小时,好的好的,谢谢理解啊,再见。”
段迎九走在后面,眼看着丁美兮就要下到最后一个台阶了。她突然从后面抢了一步,假装不小心撞了一下丁美兮的肩膀。丁美兮没有任何应激反应,只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段迎九急忙一把拽住了她:“小心看路!”待丁美兮站稳后,她指着路面上的一个小坑说:“对不起啊,怕你们踩上去,一着急,倒把你给撞了。”
丁美兮长出一口气:“多亏了你。要不然一脚崴到里面,下星期的课也没法补了。”
“那么多孩子,哪个带没带书包都记得住,这么一个小泥坑,我还以为你肯定也忘不了。”段迎九小心地试探道。
丁美兮笑着说:“孩子的事哪能忘呢。除了这些,我连自己哪天生日都糊涂。”
段迎九也还了一个笑脸:“阿宝他爸说过,丁老师比我这亲妈都靠得住。课教得好,细心,还会止血和包扎。阿宝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