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沈松照不置可否,或者说,可能根本没信过,与他亲近,只是满足欲望,与他逢场作戏。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沈松照在沈宅,可以做很多他做不到的事——比如,不动声色换掉沈自清每天给他吃的那些令他四肢无力的精神药物,比如,给他制造一个合情合理的假身份,比如,高价收买沈宅的仆人,在沈松照给沈自清制造麻烦,自顾不暇的关键时刻,将他带出沈宅。
想到沈松照发现他逃跑后的表情,李拾遗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但他随即把这种感受压制下来,不愿细想。
好在沈自清对他总是很宠爱,也很奢靡,白天他喜欢用低调美丽的裙子装饰他,但是深夜,绿翡翠点缀着白金的链条扣在他的脖颈上,顺着脊骨往下,像网一样裹住他的后背,昂贵的翡翠绿玺,晃动碰撞起来,悦耳而动人。
李拾遗说,它很贵吧。
沈自清说:“只是块石头。”
沈自清吻他,说,美丽的宝石在美人身上,才能显出它的价值连城。
李拾遗觉得沈自清真的很装。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很羡慕。
因为只有从小没挨过饿,整天都能吃饱撑着的人才能这样装。
在李拾遗看来,这块石头不管放哪都是价值连城的。
他带走了这写满他屈辱的翡翠,用它收买了被沈松照收买的仆人,让他瞒过沈家兄弟,重新为自己制作了新的身份,溜之大吉。
沈松照换掉那些药后,李拾遗每天都在努力的复健,走路没有问题,但是不能走很远,超过三百米就会感觉小腿酸麻无力,骨头也开始隐隐作痛。佬錒移正里’期淋灸寺刘散欺散O
但足够了。
谨慎起见,他没有买火车票和高铁票,而是联系了货xx的司机,坐上货车,一千二百多公里,上高速堵车,颠簸了十几个小时,才顺利来到了南方的h城。
李拾遗望着在水泊里跳来跳去的小麻雀,它们洗完澡,扑棱着翅膀,飞到潮湿的树木上,闪烁的水珠在残存的枯叶上摇晃,被它的脚爪一蹬,雨珠哗哗落进了水洼里,溅起一片片细小的王冠。
其实,绝望也没有什么不好。
如果沈自清没有给他那些绝望,他又如何能利用一切所能利用的,带着新身份,从沈松照手中金蝉脱壳呢。
其实沈松照恨他是应该的。
可一切本就不是他的错。
绵绵的秋雨,终于停了,乌云散开了些许,太阳的光从缝隙里射下来,黄扑扑的树叶反射着红光。
李拾遗打好了去机场的车。
晚上六点的机票,他要提前三个小时去值机,现在下午一点多,过去刚刚好,他拿起黑色的长柄雨伞,站起来,把鸭舌帽压低了一些。
想到未来的生活,李拾遗心里一阵说不出的轻快。
他穿着件暗色的立领长风衣,乌黑的长发散在身后,往外走,他走得很慢,咖啡馆的玻璃墙上映出他有些消瘦而长的影子,马路凹陷的水洼映出他白皙的下颌,很多人路过他,都悄悄看他。
黑色的车线条流畅,无声停在了他身边。
李拾遗伸手,准备拉开车门,下一刻,动作忽然一停。
不对……
他怎么可能在app上打到梅赛德斯奔驰……
他想去看车牌号,然而,还没等他往后走,几只骨节分明、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蓦地扣住了李拾遗瘦弱的肩膀和手臂。
李拾遗头皮陡然一炸!
还没等他反应,车门就无声无息地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