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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第3页)

韩春嘿嘿笑了两声,“好啊,想抗日欢迎。”

回到家,韩春把我带到了他的屋里。

韩春说,“回答我的问题。先说三叉戟,你好像很青睐这个武器?但你不会用。”

面对一身军官服的韩春,我想起了四少爷,四少爷就是这样坐在桌前,给我讲三叉戟的。我的眼泪哗哗流下来,把自己的身世、经历及四少爷怎么研究三叉戟和我今天怎么得到三叉戟、又怎么猫到石狮子后看到两个黑影,一五一十说清楚了。

韩春用心听着,不时用探究的眼睛看着我,最后把他的手放在了我瘦削的肩上。韩春说,“不要走了,等有了机会,大哥帮忙让你去打鬼子。”

第二天早上,我把地上的血清理干净了,把三叉戟上的血也擦干净了。韩大大一直坐在屋前的台阶看着我,说,“我都怕你了,你看见血跟看见水似的。”

我说,“大大,如果日本鬼子进了西安城,你看见血也跟看见水似的。”

“呸,呸,”韩大大向地上啐了两口唾沫,“一大早就不会说点吉利的?一会儿去买些炮仗,把这院子里的血气崩崩。哼,小日本鬼子,跑到我家杀我儿子了?连你的魂都要给崩碎的。”

我看了看韩大大的表情,经过这事情,韩大大有了齐老爷的风范。

杀了两个鬼子我心里高兴,韩春答应我的事更让我高兴,没想到昨天在街上的突发奇想,今天就成功了。我心情愉快地想,当军官的大哥一定会帮我实现愿望的。

我哪里知道,韩春并不是普通的国民党军官,他身居驻陕西国军军统处要职,是代号为〇〇三的特务。他那只有点斜视的眼睛看谁都可疑,我那非常合乎情理的陈述并没有打消他的猜疑,也没有引起他的重视,他把我当成了一只吊在他家屋檐下的葫芦,等什么时候需要开瓢的时候再说。

有一天晚上,我透过玻璃看着韩春披着军衣在油灯下看东西,那样子让我想起四哥在油灯下看兵书的情景,那时候,我总是以送水为由靠近四哥,有时候四哥会抬起头说声谢谢,有时候让我站在跟前,给我讲书上写的是什么。此情此景让我沏了壶铁观音,提着进了韩春的房间。韩春表情严肃,眉头紧锁,陷在沉思中,我走到了桌前韩春才发现,韩春立即把手中的纸反扣起来,对我厉声喝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我站着没动,我被桌上的一张照片吸引住了。韩春发现了我的目光,立即又把那张照片反扣,对我再次喝道:“出去。”

“大哥,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给我送桂皮消息的人——吕直。”

“你说他是吕直?”韩春惊异地看着我反问。

“没有错,大哥。”我的眼里涌出了泪水。

韩春把我手里的茶壶拿开,拉我靠近桌子,他把那张照片翻过来,让我仔细看。

“就是吕直,我虽然只见过他两次,可我们是面对面说了很长时间话的,他不告诉我他是干什么的,我就看着他的脸猜,我不会认错的。”

“可是他叫李简。”

我愣了一下神,坚持说,“我是听齐老爷说的他叫吕直,是桂皮好朋友的儿子。齐老爷是听桂皮说的。不管他叫什么,他就是我见过的那个人。桂皮说吕直是潜伏在他身边的戴笠的人。”

韩春把他刚翻过去的那张纸又翻了过来,让我看那上面写的字:

李简,1912年出生于北京书香之家,1935年在北京大学读书期间秘密加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二处,毕业后潜入已有汉奸之嫌的解玉桂身边。1937年9月失踪,望协查。

韩春痛苦地说,“我们国统局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了,知道李简是怎样死的吗?”

我说,“解玉桂跟齐老爷说,他让吕直的父亲把吕直领回去了,可是吕直没有跟父亲回去,而去了日军兵营,进了一木清直的办公室,一见一木清直就开枪了,结果一木清直未损毫毛,吕直当场被击毙。”

韩春说,“这就对上了,二处给李简的任务一是调查清楚解玉桂的汉奸底细,二是利用解玉桂跟一木清直的关系,靠近一木清直,借机刺杀一木清直。李简是想趁一木清直还不知道他身份之前完成这项任务。李简是这样一个同志啊。”

韩春在那张纸的下方写道:我处得到线索,1937年9月,李简因刺杀华北驻屯军第一大队大队长一木清直壮烈牺牲。

韩春让我把对他讲的原原本本写下来,签了名,又按了手印。

我问,“解玉桂为什么说李简叫吕直呢?”

韩春说,“我们对解玉桂这个人太了解了,不是一般的狡猾,总是半真半假,让你欲干不成,欲罢不休。”

“那个戴笠是李简的头吧?为什么他不动手,三番五次地让齐老爷动手,他们怎么知道齐老爷想杀解玉桂?”

“解玉桂在国民政府根子很深,口碑也不错,如果借齐老爷的手杀了解玉桂,戴笠会减少很多麻烦,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这次谈话结束时,韩春拍了拍我的肩膀,“大哥会安排好你的,你不要跟着你二哥跑,他们对抗日总喜欢虚张声势,表现热情洋溢。我们跟他们不同,我们是执政党,我们需要老老实实地为这个民族掌好舵,苦苦地支撑。大哥能看出你是实心要打鬼子的,不要上当。”

我原以为大哥通过这件事可以信任我了,他也说过要帮我的忙,可是老槐树上的叶子都落光了,也没有结果。我每天还是去韩大大的面馆帮着干活,由洗碗、拉风箱到做面,让我欣慰的是我做的第一碗裤带面是给二哥韩冬吃的,韩冬从延安回来了,进面馆看见我缩手缩脚不敢拉面,鼓励我说:不要怕,拉坏了给二哥。那一根面拉得薄的薄、厚的厚,中间还断了几次,裤带面最大的忌讳就是断面,不吉利。二哥说:我是共产党员,唯物主义者,不信那邪,尽管给二哥下锅煮好端上来。

这是多么好的一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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