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內,只留下包道人想到方腊交待的事情,看来,自己还是要离那西门大官人远一些。。这群人死活关自己屁事!
西门大宅远处那座精巧僻静的小院內,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发出劈啪的轻响,驱散著年关的寒意。玉娘、阎婆惜、潘巧云,这三个顏色殊丽、身段风流的小寡妇,正围坐在火盆边,做著针线活计。公孙胜的老母亲也在一旁,手里捻著佛珠,闭目养神。
屋內暖意融融,却掩不住一种沉沉的寂寥。
外头隱约传来的爆竹声、孩童的嬉闹声、远处西门府正院方向飘来的丝竹管弦与笑语喧譁,都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纱,愈发衬得这小院冷清。
三个年轻妇人,皆是人间尤物:玉娘温婉似水,一双妙手,拢掐握箍秒不可言。阎婆惜娇媚妖嬈,口舌含媚也是一绝。潘巧云艷若桃李,那对吊钟世间难找。这三个尤物无论放在何处州府,都是能掀起醋海波涛,引得男人爭风吃醋的祸水。可偏偏,造化弄人,一个个都成了孤鸞寡鵠,从四处聚在这小小的清雅院子里。
玉娘父母早亡,孤身飘零。阎婆惜和潘巧云各自那点微薄的依靠一一阎婆惜的老娘,潘巧云那颇有家资的父亲一一也才相继撒手人寰。
这至亲离世之痛,好有一比:恍若寒夜里炭盆中深深埋下的死冰,平日里被忙碌琐事覆盖著,不声不响。可一旦周遭静下来,那灰烬深处的寒意便丝丝缕缕地透出来,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心头髮紧,空落落地没个著落。
此刻,听著外头那不属於自己的热闹,三人都沉默著,手中的针线也慢了下来,各自的心事在暖炉烘烤的空气里无声流淌。
就在这静默几乎要凝固的时候,小丫鬟小环掀了棉帘子进来,带进一股冷气,脆生生地稟报:“老夫人,姑娘们,门口有位道长求见,说是……说是老夫人的儿子!”
“啊?”公孙老太太猛地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手里的佛珠都差点掉了,“是我儿!定是我儿胜儿回来了!快!快请进来!”她激动得声音发颤,挣扎著就要起身。
话音未落,棉帘再次被掀起。一道清俊挺拔的青衣身影已快步走入,带著一身清冷的寒气,却在看到母亲的那一刻,周身气息瞬间柔和下来。公孙胜撩起道袍前襟,毫不犹豫地跪倒在母亲面前,声音带著孺慕:“娘!不孝儿公孙胜,回来了!”
“我的儿啊!”老太太一把搂住儿子,老泪纵横,枯瘦的手在他背上反覆摩挲,哽咽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反覆念叨著:“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母子俩相拥片刻,情绪稍定。老太太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人,忙拉著儿子的手,指著旁边三位站起身、略显侷促的丽人介绍道:“胜儿,快见过这三位姑娘。这是玉娘,这是阎姑娘婆惜,这是潘姑娘巧云。都是……都是极好的孩子,平日多亏她们照应我这老婆子,陪著说说话解解闷。”
公孙胜依言,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他眼神清澈,並无寻常男子初见绝色时的惊艷或贪慕,反而带著一种洞悉世情的深邃。
只一瞥之间,他心中便是一凛!
道门慧眼之下,这三位娇媚动人的女子,头顶命气竞都缠绕著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死煞阴霾!那本应是红顏薄命,香消玉殞之相,命线早该断绝,魂归地府才对!可偏偏,又有一股极其霸道强横、带著世俗烟火气的紫色气运强行介入,如同金丝铁线,硬生生將她们那本该断绝的命线重新续接、缠绕、稳固下来!这改命续命的手段。。。如此似曾相似!
“无量天尊。”公孙胜心中默念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对著三人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语气平淡无波:“贫道公孙胜,见过三位姑娘。”
三位妇人连忙还礼。
正在这当口,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小环领著来保走了进来。
来保裹著一身寒气,满脸堆笑地进来,对著屋里眾人团团作揖:“哎哟,给老夫人请安,给道长请安,给三位姑娘问好!老爷吩咐了,请老夫人、道长,还有三位姑娘,晚上务必到府里正厅赴除夕家宴!老爷说了,若是无事,现在便可动身过去,府里暖和,也热闹,免得老夫人和姑娘们在这边冷清。”此言一出,玉娘和阎婆惜心头同时一跳!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一一几分惊喜,几分惊慌!
喜的是,终於能踏入那座象徵著地位与宠爱的西门府正宅,能在除夕夜与老爷同贺!
惊的是,她们的身份终究是见不得光的外宅妇人!那位高高在上、手段了得的正头娘子吴月娘,究竟知不知道她们的存在?若是知道,今晚这宴,是福是祸?会不会是鸿门宴?会不会当著闔府上下的面,给她们难堪?
这西门府乃至大宋上上下下热闹庆除夕!
可千里之外,杀人的朔风颳过辽国上京临潢府的宫墙。
宫室虽依旧巍峨,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败之气。
暖阁內,兽炭烧得通红,驱不散耶律延禧眉宇间的阴霾。这位大辽的天祚皇帝,此刻全无了往日的骄奢之气,焦躁地在铺著厚厚熊皮的地毯上踱步。
他猛地停下,对著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的心腹重臣萧奉先,声音嘶哑地问道:“金贼……打到哪里了?”
萧奉先头埋得更低,声音乾涩,带著无尽的惶恐:“陛下……探马急报,完顏阿骨打那廝亲率大军,连破黄龙、咸州兵锋已直逼北都城下……守將告急文书一日三至……恐……恐不久……便要……”后面“沦陷”二字,他死死咬在牙关里,不敢吐出。
“废物!都是废物!”耶律延禧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困兽,勃然暴怒,抓起御案上一个沉重的碧玉龙纹镇纸,“眶当”一声狠狠砸在地上!
那价值连城的玉器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我大辽雄兵何在?竟让那撮尔小邦的野人欺辱至此!”他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萧奉先:“耶律大石呢!朕命他南下徵召诸部勤王之师,人呢?回来了吗?”
萧奉先嚇得浑身一抖:“回陛下,南院大王尚……尚未有確切消息传回……路途遥远,又值寒冬大雪……”
“没用的东西!”耶律延禧怒骂一声,不知是在骂耶律大石还是骂眼前的萧奉先。